肖赞赞对“人间”的好奇,源于王一搏偶尔带回的一些小玩意儿——印着漂亮图案的糖人、叮咚作响的银铃、布料柔软的衣裳,还有那些描绘着人间市井烟火、才子佳人的话本子。话本里的世界,热闹、鲜活,与他所知的妖族山林截然不同。
“王一搏,”他趴在王一搏膝头,晃着腿,耳朵随着话本里的情节一抖一抖,“人间真的那么好玩吗?有那么多人,那么多好吃的,还有元宵灯会、七夕乞巧?”
王一搏放下手中的书卷,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他年轻时也曾游历人间,对那里的繁华与喧嚣、温情与算计,都略知一二。看着肖赞赞亮晶晶的、充满向往的红眸,他心中微动。
“想去看看?”他问。
“想!”肖赞赞立刻坐直身体,用力点头,尾巴期待地小幅度摇晃,“可以吗?我们一起去!就像话本里写的,微服私访,体验民间疾苦……啊不,是体验人间烟火!”
王一搏被他逗笑了,金眸中泛起柔和:“人间不比山林,规矩多,人心也复杂。你这样子去,”他点了点肖赞赞头顶的耳朵(此刻显露着),“怕是会吓到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肖赞赞连忙捂住耳朵,又摸摸耳畔的守护耳饰:“我可以把它们藏起来!这个不是可以随心意控制吗?我保证不露馅!”
看着少年满脸的期待和保证,王一搏沉吟片刻。让赞赞一直生活在相对单纯的妖族世界固然安全,但见见更广阔的天地,经历不同的人情世故,对他心性的成长或许也有益处。只要自己在他身边,护他周全便是。
“好。”他终于点头应允,“不过,需得约法三章。”
“你说!我都答应!”肖赞赞兴奋地扑进他怀里。
“第一,人间行走,需彻底隐去妖气,收敛耳尾,以凡人面目示人,非必要不得动用妖力。”
“第二,紧跟在我身边,不得擅自离队,不得轻信陌生人,尤其是给你糖吃、夸你好看、要带你去看金鱼的。”
“第三,”王一搏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严肃,“人间食物虽花样繁多,但不可贪嘴,尤其街边小摊,需我查验过后方可食用。若因乱吃东西闹肚子,立刻回山,禁足一月。”
肖赞赞听得连连点头,为了能去人间,别说三章,三十章他也答应!
于是,在一个天朗气清的早晨,两人稍作易容(主要是肖赞赞利用耳饰彻底隐去非人特征,王一搏则稍作收敛,看起来只是位气质冷峻、容貌过于出众的贵公子),带了简单的行囊和足够的金银,踏上了前往最近人烟稠密城镇的路。
【初入城镇:眼花缭乱与“护食”】
踏入青石板铺就的城镇街道,肖赞赞的眼睛瞬间不够用了。
高高低低的屋舍,挂着各式招牌的酒楼茶馆,挑着担子吆喝叫卖的小贩,摩肩接踵、衣着各异的人群,空气里混杂着食物香气、脂粉味、牲畜味、还有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气味……嘈杂、鲜活、扑面而来,与山林间的宁静清新截然不同。
“哇!王一搏你看!那个泥人会动!”
“天哪,好香!是炸糕的味道吗?”
“那是什么?亮晶晶的,是宝石吗?”
“好多人……他们的衣服真好看,颜色好多!”
肖赞赞像是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左顾右盼,兴奋得耳朵差点就要控制不住地竖起来(幸亏记得死死压着),尾巴也在衣服下不安分地轻轻摆动。他紧紧抓着王一搏的手,生怕被汹涌的人流冲散,嘴里却不停地发出惊叹。
王一搏牵着他,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身侧,隔绝开人群的碰撞。他看着肖赞赞那副对什么都新奇的模样,眼底带着纵容的笑意,耐心地一一解答:“那是糖画,用糖稀做的。”“是炸糕,待会买给你尝。”“那是琉璃簪子,喜欢可以买。”“人多,抓紧我。”
路过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摊子,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肖赞赞立刻走不动道了,扯了扯王一搏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
王一搏上前买了一串最大的,仔细看了看,确认只是普通的糖和山楂,才递给他:“慢点吃,别扎着嘴。”
肖赞赞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外层糖壳脆甜,里面山楂微酸,口感奇妙,幸福得眯起了眼,含糊道:“好吃!”
他举着糖葫芦,自己吃一颗,又递到王一搏嘴边:“你也尝尝!”
王一搏对甜食兴趣不大,但看着肖赞赞亮晶晶的眼睛,还是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颗。嗯,果然太甜。
两人一个吃得不亦乐乎,一个神色淡淡却目光不离,相貌气质又都极为出众,很快引来了不少路人的注目。尤其是肖赞赞,即便隐去了兔耳,那精致灵秀的眉眼、清澈懵懂的眼神、以及被养得极好的气色,在人群中依然格外出挑。有几个穿着锦袍、看起来像是纨绔子弟的年轻人,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低声嬉笑着,似有靠近之意。
王一搏眼神一冷,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骤然加重,金眸淡淡地扫了过去。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和冰冷寒意,仿佛在看几件死物。
那几个纨绔子弟被这目光一刺,顿时觉得脊背发凉,讪讪地移开了视线,加快脚步溜走了。
肖赞赞正专注于糖葫芦,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王一搏也没多说,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带着他往人少些的街巷走去。
看来,在人间,不仅要防着食物不干净,还得防着些不长眼的“苍蝇”。王少主默默将“护食”等级又提升了一档。
【夜宿客栈:乌龙与同榻】
傍晚,他们投宿在城中一家看起来颇为干净雅致的客栈。王一搏要了一间上房。
店小二热情地引他们上楼,推开房门,房间宽敞,布置简洁,临街的窗户支开着,能看到外面渐次亮起的灯火。
“客官,热水和晚膳稍后就送来。请问……是一位住,还是两位?”店小二看着容貌出色、气质迥异却明显关系亲密的两人,有些拿不准。那位冷面的公子气势太强,旁边灵秀的小公子又……嗯,看起来年纪不大,但也不像书童。
王一搏神色自若:“两位。内子畏生,需我相伴。”
肖赞赞正好奇地打量房间,听到“内子”二字,脸“轰”地一下红透了,耳朵的位置(虽然隐去了)也感觉一阵发烫。他、他怎么能这么说!虽然……好像也没说错?可是……
店小二恍然,连忙笑道:“明白明白!二位郎才女貌,真是般配!小的这就去准备,不打扰二位休息了!”说着退了出去,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肖赞赞还红着脸,小声嘟囔:“你、你干嘛那么说……”
“不然怎么说?”王一搏挑眉,走到窗边看了看街景,“说我们是兄弟?你我相貌无一丝相似。说主仆?你像会伺候人的样子?”
肖赞赞被噎住,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更合适的说法,但心里还是羞窘,尾巴在衣服下不安地甩了甩。
晚膳是送到房里的,四菜一汤,颇为精致。肖赞赞吃得津津有味,尤其是那道桂花糖藕,甜糯清香,他特别喜欢。王一搏则吃得不多,更多是看着肖赞赞吃,偶尔帮他夹菜,挑出鱼刺。
饭后,店小二送来热水。肖赞赞先洗,他有些笨拙地脱掉外衫(在狮子林大多是王一搏帮他),迈进浴桶。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驱散了走了一天的疲惫,他舒服地叹了口气,玩着水面的花瓣。
王一搏坐在屏风外的桌边,听着里面哗啦的水声和少年偶尔哼出的不成调的小曲,嘴角微勾。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然后——
“啊呀!”
一声低呼伴随着什么东西落地的闷响。
王一搏瞬间起身,几步绕过屏风:“怎么了?”
只见肖赞赞只穿着雪白的里衣,光着脚站在地上,正弯腰想去捡掉在地上的腰带,脸颊和脖子因为沐浴而泛着粉红,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颈侧,更显得肌肤莹白,眼神无辜。里衣有些宽松,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和胸膛。
看到王一搏进来,肖赞赞有些不好意思:“腰带……没系好,掉地上了。”
王一搏眸光暗了暗,走过去,捡起腰带,很自然地帮他系上。手指不经意地擦过他腰间细腻的肌肤,感觉到他轻轻一颤。
“笨手笨脚。”他低声道,声音有些哑。系好腰带,又拿过干布,帮他擦还在滴水的头发。
肖赞赞乖乖站着,任由他动作,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心跳有点快。等头发擦得半干,王一搏才去沐浴。
等王一搏沐浴完出来,肖赞赞已经缩在床榻里侧,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滴溜溜转的红眼睛,紧张地看着他。客栈的床不像家里那么宽大,两个人睡,势必挨得很近……
王一搏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他吹熄灯,只留一盏角落的小烛,然后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床榻果然不宽,两人手臂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气息。肖赞赞身体绷得有点紧,下意识地往里面缩了缩。
“躲什么?”王一搏长臂一伸,将人捞进自己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腰,将人完全圈住,“睡觉。”
熟悉的气息和怀抱,让肖赞赞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他窝在王一搏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温暖的体温,白天走路的疲惫和初到陌生环境的不安慢慢消散。他悄悄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脸颊蹭了蹭王一搏的胸膛,小声说:“人间……也挺好的。就是床有点小。”
王一搏低笑,胸膛震动:“嫌小?明天换间大的。”
“不用不用,这样就挺好。”肖赞赞连忙说,尾巴在被子下悄悄环上王一搏的小腿,“跟你一起,哪里都好。”
黑暗中,王一搏的吻落在他发顶。
“嗯。睡吧。”
窗外,人间灯火渐次熄灭,夜色温柔。客栈简陋的床榻上,相拥而眠的两人,却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元宵灯会:走散、寻回与烟火】
他们在城镇住了几日,尝遍了特色小吃,逛了集市,听了说书,肖赞赞还缠着王一搏给他买了好些小玩意儿——会转动的风车、憨态可掬的泥人、绘着花鸟的团扇……王一搏嘴上说着“幼稚”、“占地方”,却都一一买下,仔细收好。
这日正值元宵,城镇有盛大的灯会。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条长街成了灯的海洋。鱼灯、兔灯、莲花灯、走马灯……形态各异,流光溢彩。街上人流如织,比平日还要拥挤数倍,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肖赞赞简直看花了眼,左手拿着刚买的兔子灯,右手被王一搏紧紧牵着,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
“王一搏!那边有舞龙的!好长!”
“哇!那个灯楼好高!上面是不是有谜语?”
“快看!有人在放天灯!我们也去放一个好不好?”
王一搏几乎要抓不住他,只能将他护得更紧,沉声叮嘱:“跟紧我,别松手。”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围了太多人,肖赞赞被一个跑过的孩童撞了一下,手一松,兔子灯掉在了地上。他下意识弯腰去捡,就这么一两秒的功夫,一股更大的人流涌来,瞬间将他与王一搏冲散!
“王一搏!”肖赞赞捡起灯,再抬头时,眼前全是陌生的面孔,哪里还有王一搏的身影?他心里一慌,连忙呼喊,可周围太吵,他的声音瞬间被淹没。
他踮起脚尖四处张望,入目皆是璀璨灯火和攒动的人头,就是没有那个熟悉的银色身影。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耳朵的位置阵阵发麻,尾巴也紧张地蜷缩起来。他想动用妖力感知,又想起王一搏的叮嘱,不敢妄动。周围热闹的喧嚣,此刻仿佛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洪流。
王一搏在肖赞赞松手的瞬间就察觉不对,立刻回头,却只看到弯腰捡灯的肖赞赞被人流吞没。他心头猛地一沉,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冰冷锐利,也顾不得惊世骇俗,妖力微放,无形的气劲将周围的人群轻轻推开,目光如电,迅速搜寻。
没有!到处都是人,就是没有他的小兔子!
从未有过的恐慌感攥紧了王一搏的心脏。他强迫自己冷静,立刻将神识最大限度铺开,同时感应肖赞赞耳饰上与自己相连的那缕气息——还好,距离不远,就在前方街角!
肖赞赞正抱着兔子灯,茫然无措地站在街角,红着眼眶,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他不敢乱走,怕王一搏回来找不到他。周围的热闹仿佛都与他无关,他只觉得又冷又怕。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带着疾风般来到他身边。下一秒,他被拥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
“赞赞!”王一搏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后怕,“吓死我了!”
肖赞赞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委屈和害怕瞬间决堤,眼泪“唰”地流了下来,他把脸埋进王一搏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声音哽咽:“我、我以为找不到你了……人好多……我好怕……”
“我的错,是我没拉住你。”王一搏心疼地吻着他的发顶,一遍遍安抚,“不怕了,我在这儿,以后再也不会松手了。”
他检查了一下肖赞赞,确认他没受伤,只是吓到了,这才松了口气。周围有人好奇地看着相拥的两人,王一搏冷冷一眼扫过去,众人纷纷移开视线。
“还看灯吗?还是回去?”王一搏低声问。
肖赞赞从他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看着远处依旧璀璨的灯海和天空中冉冉升起的天灯,虽然心有余悸,但还是小声道:“……想放天灯。”
王一搏看着他湿漉漉却依旧清澈的眼睛,哪里舍得拒绝:“好。”
他们买了两盏最大的天灯,来到一处相对空旷的河边。王一搏用妖力不着痕迹地护住四周,隔绝了旁人视线。
肖赞赞拿着笔,在天灯上认真写下愿望。王一搏也提笔,写下寥寥数字。
两盏天灯缓缓升空,融入漫天灯火与星辰之中。
“你写了什么愿望?”肖赞赞仰头看着,好奇地问。
王一搏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愿你岁岁安康,永在我身旁。”
肖赞赞脸一红,心里甜得冒泡,也小声道:“我写的……是愿与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两人相视一笑,在漫天灯火与星辰的见证下,交换了一个温柔而缱绻的吻。
人间游历,有眼花缭乱的繁华,有小鹿乱撞的乌龙,也有失而复得的惊悸。但无论经历什么,只要身边是彼此,便是最好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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