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再甜蜜的伴侣，也难免有闹别扭的时候。肖赞赞和王一搏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源于一件“小事”。

起因是王一搏要去处理一桩位于领地极北、环境颇为险恶的纠纷，预计要离开三五日。那里终年积雪，时有暴风雪，还盘踞着一些凶悍的冰属性妖兽。王一搏理所当然地认为，不能带肖赞赞去。

“为什么不能去？”肖赞赞得知后，第一次对王一搏的决定提出了明确的反对，红眸里满是不解和委屈，“我现在灵力控制好多了，耳饰也能遮掩气息，我不会拖你后腿的！而且……而且我不想一个人待那么久。” 上次分离的思念滋味，他还记忆犹新。

“那里太危险，环境恶劣，你不适应。”王一搏皱眉，试图用理性说服，“不是怕你拖后腿，是担心你的安危。乖乖在家等我，我尽快回来。”

“每次都是‘危险’、‘不行’、‘在家等我’！”肖赞赞的倔脾气上来了，耳朵气得竖起，尾巴也焦躁地拍打着地面，“我知道我弱，可我也想跟你一起去看看，想在你身边！你总是把我当小孩子，关在安全的地方！”

“我没有把你当小孩子。”王一搏声音沉了下来，金眸中闪过一丝无奈，“正是因为你对我很重要，我才不能让你涉险。”

“你这是不信任我！”肖赞赞脱口而出，眼圈有些发红，“还是你觉得，我永远就只能是被你保护、离不开你的菟丝花？”

这话就有些重了。王一搏脸色一冷：“肖赞赞，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肖赞赞更委屈了，转过身，用后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对，我就是无理取闹。你走吧，反正你也觉得带着我是累赘。”

话赶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人之间第一次弥漫开冰冷僵持的气氛。王一搏看着少年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和那对透着倔强和伤心的耳朵，心里又气又闷，最终什么也没说，拂袖去了外面的洞穴处理出发前的事务。

这一夜，两人第一次背对背而眠。明明睡在同一张宽大的床榻上，中间却仿佛隔着无形的冰山。肖赞赞咬着被角，眼泪悄悄浸湿了枕头，耳朵蔫蔫地耷拉着。王一搏则一直睁着眼，听着身后细微的抽泣声，眉头紧锁，手掌握紧又松开。

第二天清晨，王一搏准备出发。他走到床边，看着背对着他、似乎还在睡的肖赞赞，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走了。”

肖赞赞没动，也没回应，只有被子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王一搏等了等，最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走到洞口，他脚步顿了顿，对守在外面的狼犬吩咐：“看好他，别让他乱跑。若是……若是他问起，就说我最多四日必回。”

“是，少主。”

王一搏离开后，肖赞赞才从被子里钻出来，眼睛果然红红的，像只真正的兔子。他坐起来，抱着膝盖，心里空落落的，又后悔又难过。他其实知道王一搏是为他好，可他就是……不想被一直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

第一天，肖赞赞赌气没吃多少东西，在山谷里闷闷不乐地待了一天。

第二天，他开始有点后悔了，抱着王一搏的枕头，闻着上面越来越淡的气息，想念得不行。修炼也静不下心。

第三天下午，他正对着灵泉发呆，狼犬忽然跑来，嘴里叼着一个用冰玉盒子装着的东西，放在他面前，瓮声瓮气地说：“少主让人加急送回来的，说是给您的。”

肖赞赞疑惑地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块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寒气和纯净灵力的……冰魄灵石？这可是极北雪原深处才有的稀有宝物，对冰属性和水属性修炼者大有裨益。盒子里还有一张简单的符纸，上面是王一搏凌厉的字迹，只有两个字：

“台阶。”

看着那两个字，肖赞赞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这个人……明明是他先凶的，自己还没道歉，他倒先递了“台阶”过来，还用这么笨拙又实在的方式——记得他最近修炼需要冰属性灵力辅助，就特意寻了这稀罕东西送来。

他抱着冰玉盒子，又哭又笑。什么冷战，什么委屈，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汹涌的思念和心疼。王一搏在那么危险的地方，还惦记着给他找礼物……

第四天傍晚，王一搏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比预计的还早了一天。他刚踏入洞穴，一个温软的身体就带着熟悉的清甜气息扑进了他怀里，紧紧抱住。

“对不起……”肖赞赞把脸埋在他带着寒气的外袍里，声音带着哽咽，“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

王一搏一路紧绷的心弦，在拥住这具温暖身体的瞬间，彻底松了下来。他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按在胸前，低头，深深吸了一口他发间的气息，才哑声道：“是我不好，话没说清楚。”

他托起肖赞赞的脸，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心疼地吻了吻他的眼皮：“没有不信任你，也不是觉得你是累赘。只是……我承受不起任何失去你的风险，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你能明白吗？”

肖赞赞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我明白，我以后不任性了……可是，你以后出去，能不能多跟我说说外面的事？不要总让我觉得，我被排除在你的生活外面……”

“好。”王一搏郑重答应，用拇指拭去他的泪水，“以后去哪儿，做什么，都跟你说。若条件允许，也尽量带你一起。”

“嗯！”肖赞赞破涕为笑，主动凑上去吻他。这个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失而复得的甜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缠绵深入。

冷战结束，和好如初。经此一事，两人反而更懂得了沟通和退让。肖赞赞明白了王一搏深沉保护下的不安，王一搏也学会了更细致地顾及肖赞赞想要并肩的心情。

而那几块冰魄灵石，被肖赞赞小心地收在枕边，每次修炼时握着，都能感觉到从掌心一直暖到心里的温度。

【并肩作战：灵种异动与联手】

肖赞赞体内的“月华灵种”，在王一搏的精心指导和大量资源温养下，日渐凝实，与他本身的融合也越发紧密。这带来修炼速度的提升，也偶尔会引来一些小麻烦。

这日，王一搏带肖赞赞在领地东部一处人迹罕至的幽谷中采集一种罕见的月见草，此草对稳固肖赞赞的灵体颇有好处。正值月圆之夜，谷中月华大盛。

就在肖赞赞采下一株品质极佳的月见草时，他体内的“月华灵种”似乎受到谷中浓郁月华和灵草的刺激，忽然自行加速运转，散发出比平时强烈数倍的清冷光晕！这光晕仿佛黑夜中的明灯，瞬间惊动了幽谷深处潜伏的一头妖兽——一只修为不低、对月华之力格外贪婪的“噬月魔蛛”！

魔蛛八只复眼闪烁着猩红的光芒，速度快如鬼魅，从暗处扑出，直取肖赞赞！口中喷出黏稠的、带着腐蚀性和麻痹效果的蛛丝！

“赞赞小心！”王一搏反应极快，闪身挡在肖赞赞面前，一掌拍出，金色的妖力化作凌厉掌风，将大部分蛛丝震散。但魔蛛狡猾，另有几道蛛丝从刁钻的角度袭向肖赞赞下盘！

若是几个月前，肖赞赞恐怕早已吓呆。但此刻，在短暂的惊慌后，他想起王一搏教过的灵力运用和闪避技巧，体内因灵种异动而汹涌的月华灵力也随之本能反应！

他足尖一点，身法算不上多么高明，却轻盈灵动，险险避开了一道蛛丝。同时，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掌心月华灵力汇聚，虽然控制得不算完美，却凝成一道清冷的、带着束缚之力的光索，朝着魔蛛的另一只脚缠去！

“咦？”王一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手下却不停，一道更为凝实的金色爪影狠狠拍在魔蛛背上，将其打得甲壳碎裂，嘶鸣后退。

那魔蛛吃痛，更加疯狂，不管不顾地再次扑上，目标仍是散发着诱人月华气息的肖赞赞！

“躲开！”王一搏低喝，正欲全力出手。

“我不！”肖赞赞却在这一刻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许是并肩作战的渴望，或许是不想再一味被保护。他强行按捺住对丑陋魔蛛的恐惧，将体内因紧张和战斗而沸腾的月华灵力，按照王一搏教过的一种凝实攻击的法门，全部灌注到手中的守护耳饰上！

耳饰光芒大盛，与他自身的月华灵力共鸣，竟然在他身前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却异常坚韧的清冷光盾！同时，他另一只手学着重播刚才的灵力光索，这次控制得稍好一些，数道光索交织，试图绊住魔蛛的来势。

“噗！”魔蛛的利爪和毒液撞在光盾上，光盾剧烈闪烁，眼看就要破碎，但也成功阻了一阻！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阻滞，对王一搏来说已经足够。他眼中金芒爆闪，身影如电，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狠狠洞穿了魔蛛最坚硬的头颅！

魔蛛的嘶鸣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战斗结束，幽谷重归寂静，只有清冷的月光和淡淡的血腥气。

肖赞赞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被王一搏及时扶住。他脸色有些发白，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灵力，心跳如鼓，但眼睛却亮得惊人，抬头看向王一搏，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兴奋和期待：“我、我刚才……好像帮上忙了？”

王一搏看着他苍白小脸上那抹亮色，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后怕又骄傲。他仔细检查肖赞赞，确认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将人紧紧搂进怀里。

“何止是帮忙。”他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带着罕见的激动和赞许，“你很勇敢，做得很好。”

那层光盾，虽然稚嫩，却是在关键时刻自主激发、成功防御的证明。那些灵力光索，虽然粗糙，却有效干扰了敌人。他的小兔子，在真正的危险面前，没有只会哭泣躲藏，而是努力地、用自己的方式，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这个认知，比击杀十头魔蛛更让王一搏愉悦。

肖赞赞得到肯定，开心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晃起来，虽然还软着腿，但胸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力量感。

“不过，”王一搏松开他，点了点他的鼻尖，语气严肃起来，“下次不许再这么冒险。灵力控制还不够稳，就敢全部调动，万一反噬怎么办？而且，面对敌人，首要还是自保和闪避，明白吗？”

“明白啦，师父！”肖赞赞吐了吐舌头，耳朵乖巧地动了动。他知道王一搏是担心他，心里甜滋滋的。

经此一役，肖赞赞修炼更加刻苦。而王一搏也开始在相对安全的情况下，有意识地让肖赞赞接触一些低强度的实战，锻炼他的应变和灵力运用。他们的关系，在守护与被守护之中，悄然增添了“战友”与“师徒”的新纽带，愈发坚不可摧。

【归宁探亲：回门与炫耀】

在狮子林住了大半年后，肖赞赞开始想念北地的雪，和家里的兄长。王一搏看出他的心思，便主动提出，陪他回肖家一趟。

这是肖赞赞“出嫁”（？）后第一次回门，意义非凡。王一搏提前准备了丰厚的礼物——有狮子林特产的珍贵灵药、矿石、皮毛，也有特意为肖战肖宇寻来的、适合他们修炼的功法和宝物。礼单长得让肖赞赞咋舌。

“会不会太多了？”肖赞赞扒拉着礼单，小声问。

“不多。”王一搏将他揽过来，亲了亲他的耳尖，“第一次正式上门，礼数要周全。总不能让你兄长觉得，我亏待了你。”

肖家早已得到消息，提前洒扫庭除，准备宴席。当王一搏的云车降落在肖家宅院前时，肖战和肖宇早已等候多时。看到云车那不凡的制式和隐约透出的强大气息，周围邻居和路过的小妖都好奇地驻足观望。

车门打开，王一搏先一步踏出。他今日依旧是玄色金纹的庄重服饰，银发如瀑，容颜俊美，气场强大而不失礼节。他下车后，并未立刻前行，而是转身，向车内伸出手。

一只白皙纤细、戴着精致守护耳饰的手，轻轻放在他掌心。接着，肖赞赞探身出来。他穿着月白色的锦袍，外罩银狐裘斗篷，黑发用玉冠束起一部分，剩下的柔顺披在肩头，头顶的耳朵被耳饰的力量暂时遮掩，看起来与寻常人族贵公子无异，只是眉眼更加精致灵秀，肤色白皙，唇色淡粉，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顾盼生辉，清澈明亮。

他被王一搏稳稳扶下车，然后很自然地，手依旧被王一搏牵着。

“大哥！二哥！”看到久别的兄长，肖赞赞眼睛一亮，立刻就想跑过去，却被王一搏轻轻拉了一下。

王一搏牵着他，稳步走到肖战肖宇面前，微微颔首：“兄长，许久不见。”

这一声“兄长”，喊得比上次更加自然熟稔。肖战看着眼前气度不凡、对弟弟呵护备至的银发青年，又看看弟弟那红润健康、眉眼间洋溢着幸福依赖的模样，心中最后那点芥蒂也彻底消散。他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拱手道：“少主一路辛苦，快请进！”

肖宇也凑上来，先锤了弟弟肩膀一下（没舍得用力）：“好小子，看着胖了点！看来在狮子林没少吃！” 然后才对王一搏别扭地拱了拱手。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宅子。王一搏带来的礼物被一箱箱抬进去，其丰厚珍贵程度，让肖家兄弟和前来帮忙的族人都暗暗吃惊，对王一搏的财力实力和用心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宴席上，气氛融洽。王一搏虽然话不多，但举止有度，对肖家兄弟的敬酒来者不拒，言谈间对肖赞赞在狮子林的生活也多有提及，话里话外都是维护和宠爱。肖赞赞则像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跟兄长说着狮子林的趣事，偶尔说到王一搏对他如何好，还会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偷偷看王一搏一眼，得到对方一个温柔的回视。

肖宇看着弟弟那副被宠得没边、眼里心里只有王一搏的样子，心里酸溜溜的，忍不住小声对大哥嘀咕：“完了，这颗小白菜是彻底被猪拱熟透了，连根都挪窝了。”

肖战失笑，低声回道：“只要他过得好，被谁‘拱’不是‘拱’？你看赞赞现在，可比在家时开朗多了，气色也好。这位王少主，是真心待他。”

饭后，肖赞赞被二哥拉着去说私房话，王一搏则和肖战在书房喝茶。

“赞赞体内的灵种，近来可还安稳？”肖战关心地问。

“尚可。我正在引导他逐步掌控，近期还小有进境。”王一搏简单说了说幽谷并肩作战的事（略去了危险部分），言语间对肖赞赞的进步不吝赞赏。

肖战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大慰。弟弟能修炼，能有自保之力，这比什么都重要。

“倒是你们，”王一搏话锋一转，看向肖战，“北地近来似乎不太平？我沿途感觉到几股陌生的妖气，隐隐有煞气。”

肖战神色一凝，叹了口气：“确实。北边黑风岭自从苍牙重伤回去后，安分了一阵，但最近似有异动，与更北边的冰狼谷勾连，对我们肖家和附近几个小族群虎视眈眈。我们正在商议对策。”

王一搏沉吟片刻：“若有需要，狮子林可提供些助力。赞赞既嫁予我，他的母家，我自当看顾。”

这话说得平淡，却重如承诺。肖战心中感激，再次郑重道谢。

在肖家小住了几日，肖赞赞和王一搏便告辞了。临行前，肖赞赞抱着兄长，很是不舍。王一搏允诺，以后会常带他回来看看。

回程的云车上，肖赞赞靠在王一搏肩头，看着下方渐渐变小的家园，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对我家人这么好，谢谢你把这里也当成要守护的地方。”肖赞赞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王一搏搂紧他，吻了吻他的发顶：“傻话。你的家人，自然也是我的家人。”

云车穿行在云海之中，向着南方那座已经成为他们共同家的山林飞去。那里有温暖的洞穴，有专属的山谷，有等待他们归来的臣民，更有他们彼此相依、未来漫长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