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赞赞那句“我想留在这里”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肖家兄弟心中激起惊涛骇浪。肖宇急得差点跳起来,被肖战用眼神按住。
肖战毕竟是长子,经历过大风浪,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荒谬感,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眼前局面。弟弟看起来没受伤,气色甚至更好,神情依赖,言语维护,显然与这狮子林少主关系匪浅,且大概率是自愿的。但这并不代表事情就简单了。
对方是狮子林少主,实力深不可测,地盘庞大,弟弟留在这里,意味着什么?是单纯的庇护,还是别有目的?赞赞心思单纯,万一被蒙蔽或利用……
他看向王一搏,目光恢复了平时的沉稳锐利,再次拱手,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少主,可否借一步说话?关于赞赞,有些事,我们想单独了解一下。” 他强调了“单独”,意思很明显,有些话,不适合当着赞赞的面说,尤其是关于对方身份、动机,以及可能涉及的“月华灵种”等敏感话题。
王一搏眸光微动,明白了肖战的意思。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还有些不安的肖赞赞,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去那边树下坐着等我,嗯?”
肖赞赞看看大哥,又看看王一搏,红眸里满是不确定。他不想离开,怕他们起冲突。
“放心,”王一搏看穿他的忧虑,声音低沉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只是和你兄长说几句话。很快。”
肖赞赞这才迟疑地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到不远处那棵开花的古树下,抱着膝盖坐下,耳朵却竖得高高的,紧张地关注着这边。
王一搏收回目光,转向肖战和肖宇,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们走向空地另一侧相对僻静的地方。他步履从容,银发在阳光下流泻,姿态依旧是这片领地的主人。
站定后,肖战开门见山,目光如炬:“少主,明人不说暗话。赞赞是我肖家幼弟,自幼被保护得很好,心思单纯。他失踪数月,我们心急如焚。如今见他无恙,我们感激不尽。但有些事,我们必须问清楚。”
“请问。”王一搏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并无不悦。
“第一,赞赞当初为何会受伤闯入狮子林?他体内的‘月华灵种’,少主可知晓?”肖战紧盯着王一搏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关系到王一搏救下赞赞的真实动机。
王一搏并未回避,坦然道:“他被贪婪的猎人追杀,慌不择路逃入我的领地。至于‘月华灵种’,”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在他第一次化形不稳、灵力暴走时,我便有所察觉。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肖战和肖宇的心同时一沉。果然知道了!那他对赞赞这么好,难道是为了……
“但我对那东西没兴趣。”王一搏接下来的话,打断了他们的猜测。他金色的眼眸直视肖战,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坦诚,“若我想要,无需如此大费周章。狮子林不缺天材地宝,我更不屑用欺骗或圈养的方式,去图谋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带着顶级掠食者与生俱来的自信和骄傲,反而让肖战和肖宇无法怀疑。确实,以王一搏展现出的实力和地位,若真对灵种有企图,根本不必对赞赞如此细致耐心,甚至……纵容。
“那你为何对赞赞……”肖宇忍不住插嘴,语气里还是带着怀疑。
王一搏的目光扫过他,最后落回肖战脸上,缓缓道:“起初,只是觉得麻烦,顺手捡了。后来……”他想起那只脏兮兮、蹭他爪子的小毛团,眼底几不可查地软了一瞬,“觉得顺眼,就养着了。”
“养着?”肖战抓住这个词,语气加重,“少主所谓的‘养着’,包括……让他以这般形态留在你身边,甚至……”他顿了顿,看向远处树下一脸担忧望着这边的弟弟,和那对无法忽视的兔耳,“让他对你产生如此深的依赖?”
这是审问,也是质问。你把我弟弟当什么了?宠物?还是……
王一搏听出了肖战的潜台词。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也转向了树下的肖赞赞。少年正无意识地揪着一朵落花,红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这边,头顶的耳朵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像两片在风中不安的白色羽毛。
“不是宠物。”王一搏收回目光,看向肖战,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从未将他视为宠物,或玩物。”
“他是肖赞赞。”他一字一句地说,“是闯入我领地的意外,是让我觉得麻烦又顺眼的小东西,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选择了最直接也最震撼人心的那个,
“是我认定的人。”
肖战和肖宇瞳孔骤缩。
认定的人?什么意思?伴侣?!
“荒谬!”肖宇脱口而出,脸都涨红了,“你、你是狮子!赞赞是兔子!这、这怎么可能!而且赞赞还小,他什么都不懂!”
“年龄不是问题。”王一搏平静地反驳,“至于种族,”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在我这里,从不是障碍。我看中的,只是他本身。”
他看向肖战,目光深邃:“我知你们担忧。但留在狮子林,在我身边,是目前对他来说最安全的选择。外界对‘月华灵种’的觊觎从未停止,黑风岭的狼群前日才刚被击退。肖家或许能护他一时,但能护他一世,且不惧任何明枪暗箭么?”
肖战沉默了。王一搏说的是事实。肖家在北地虽有些势力,但比起狮子林这种一方霸主,还是差得远。而且赞赞身怀灵种的事一旦暴露,必将引来无穷祸患。狮子林,确实是最坚固的堡垒。
“至于他的意愿,”王一搏继续道,语气笃定,“你们方才也听到了。他选择留下。我尊重他的选择,也会用我的方式,护他周全,给他一切他想要的。”
“你的方式?什么方式?”肖战追问,目光锐利,“像今日这般,让他顶着兔耳兔尾,生活在你的领地里,依靠你的庇护?他难道不需要成长,不需要拥有自保之力?”
王一搏的眸光闪了闪。这个问题,似乎问到了他最近的思虑上。
“成长需要过程,也需要环境。”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在这里,他可以慢慢来。至于自保之力……”他看向肖赞赞的方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我会教他。”
肖战与王一搏对视良久。眼前的银发青年,强大,骄傲,坦诚得近乎锋利,对赞赞的维护和占有也毫不掩饰。他的话虽不中听,却句句在理,且气势迫人,让人难以反驳。
最终,肖战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少主,你的意思,我们明白了。但赞赞是我们的弟弟,他的终身大事,不能如此草率。我们需要时间观察,也需要……和赞赞好好谈一谈。”
这是妥协,也是坚持。他们暂时接受了赞赞留在狮子林的事实,但关于两人关系的“认定”,他们持保留意见,并且,要行使作为家人的“审问”权。
王一搏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微微颔首:“可以。你们随时可以来看他。至于谈话,”他看了一眼天色,“今日已晚,若不嫌弃,可在林中暂歇。明日再谈不迟。”
这便是下逐客令,也是给彼此一个缓冲。今天的信息量太大,都需要时间消化。
肖战看了一眼远处眼巴巴望着这边的弟弟,又看看眼前这位气势迫人的少主,知道今天也只能到此为止。他拱手:“那便叨扰了。”
王一搏唤来狼犬,吩咐它带肖家兄弟去林中一处干净舒适的客洞休息,并准备好食物。
看着肖家兄弟跟随狼犬离开,王一搏才转身,走向树下一直忐忑等待的肖赞赞。
肖赞赞立刻站起来,小跑着迎上去,抓住他的衣袖,红眸里满是焦急和担忧:“王一搏,你们说什么了?大哥二哥是不是生气了?他们是不是要带我走?”
看着他慌张的样子,王一搏心里的那点凝重散去,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和耳朵。
“没有要带你走。”他安抚道,“只是聊了聊。他们暂时同意你留下。”
“真的?”肖赞赞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他们好像不高兴。尤其是二哥。”
“他们只是担心你。”王一搏牵起他的手,往洞穴方向走,“毕竟,你是他们重要的弟弟。”
“那……那我们……”肖赞赞偷瞄他的侧脸,小声问,“大哥他们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在一起?”
王一搏脚步微顿,侧头看他:“你觉得呢?”
肖赞赞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耳朵耷拉下来:“我、我不知道……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
他的声音很小,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
王一搏的心,瞬间被这句话熨帖得无比柔软。他停下脚步,转身,捧起肖赞赞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听着,”他凝视着那双清澈的红眸,声音低沉而有力,“只要你想留下,就没人能带你走。你的兄长不能,任何人都不行。”
“至于他们接不接受,”他微微俯身,额头抵上肖赞赞的,呼吸交融,“那是我的事。我会让他们接受。”
他的自信和霸道,奇异地驱散了肖赞赞心头的阴霾。他眨了眨眼,红眸重新亮起光彩,耳朵也慢慢竖了起来。
“嗯!”他用力点头,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踮起脚尖,飞快地在王一搏的唇角亲了一下,然后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脖子,脸颊爆红,转身就跑。
“我、我去看看大哥他们!”
王一搏愣在原地,指尖抚过被那柔软微凉的唇瓣触碰过的地方,眼底的惊讶迅速化为浓得化不开的柔情和笑意。
他看着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那对因为害羞而紧紧抿着的长耳朵,和慌不择路差点撞到树上的笨拙模样……
看来,他的小兔子,比他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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