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牙和他的狼群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离，留下了一地狼藉和尚未散尽的血腥气。王一搏没有立刻清理战场，只是抱着肖赞赞，转身离开了那片空地。他走得并不快，步伐稳健，怀里的少年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胸口，身体还有些微不可查的轻颤。
回到洞穴，王一搏直接将肖赞赞放到了最厚实柔软的雪豹皮上，然后用那张巨大的、属于他的玄色外袍将他从头到脚仔细裹好。动作细致，带着一种近乎珍重的呵护。
“冷吗？”他低声问，指尖拂过肖赞赞冰凉的脸颊。
肖赞赞摇摇头，又点点头，红眼睛看着他，里面还残留着一丝惊悸后的水光，但更多的是一种依赖和茫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出手，拉住了王一搏的衣袖，很小声地说：“你别走。”
王一搏的心尖仿佛被那细弱的嗓音和依赖的动作狠狠撞了一下。他反手握住那只微凉的手，在肖赞赞身边坐下，将他连人带袍子一起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不走。”他沉声承诺，手臂收拢，给予最坚实的依靠。
肖赞赞在他怀里安静下来，只有头顶那对耳朵，还时不时不安地抖动一下，显示出主人内心并未完全平复。王一搏不再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他的背脊，顺着那柔软的衣料，也隔着一层，安抚着他紧绷的神经。偶尔，指尖会不经意地擦过那对敏感抖动的长耳朵，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但这次肖赞赞没有躲，反而更往他怀里缩了缩。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在天际，洞穴里暗了下来。王一搏挥手点燃了石壁上嵌着的、用特殊树脂制成的长明灯，温暖柔和的光晕驱散了黑暗。
“饿不饿？”他问。
肖赞赞又摇摇头，他没什么胃口，脑海里还反复回放着空地上那短暂却血腥的一幕，以及王一搏那冰冷睥睨、如同杀神降临般的侧影。那样的王一搏，陌生，强大，令人……心悸。
“怕我？”王一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但揽着他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一瞬。
肖赞赞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否认。他确实有点怕，不是怕王一搏会伤害他，而是怕那样……仿佛与整个世界为敌、只剩冰冷杀意的王一搏。那让他觉得，他们之间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有一点……”他诚实地说，声音闷闷的，“你刚才……好凶。”
王一搏抚摸他背脊的手顿了顿。
“抱歉。”他低声道，难得地，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无措？他并不擅长解释，更不擅长处理这种因自己而起的恐惧。他只知道，不能让任何威胁靠近怀里的人，为此不惜展露最狰狞的面目。但似乎，吓到了他想保护的人。
“为什么要道歉？”肖赞赞抬起头，红眸在灯光下湿漉漉的，带着不解，“你是为了保护我，还有……狮子林，对不对？”
王一搏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责怪，只有一丝残留的惊吓和全然的信任。他心中的某处，蓦地一软。
“嗯。”他应道，手指轻轻拂开肖赞赞额前微乱的碎发，“但吓到你了，是我的错。”
肖赞赞眨了眨眼，忽然伸出手，用指尖，很轻、很小心地，碰了碰王一搏的脸颊。温暖的，真实的，和刚才那个踩在狼头上、眼神冰冷的形象，奇异地重叠，又渐渐分离。
“其实……”他小声说，耳朵微微动了动，“也不是全怕……就是觉得，你那样……有点陌生。好像离我很远。”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手指顺着脸颊的线条，轻轻滑到王一搏的唇角，那里正紧抿着，显得有些冷硬。“我……我还是喜欢平时给我烤鸟腿、帮我梳头、会摸我耳朵……虽然有时候很凶，但不会真的伤害我的王一搏。”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也微微泛红，但眼神却异常认真，直直地看着王一搏。
王一搏愣住了。他没想到肖赞赞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不是单纯的害怕或崇拜，而是……在意他展现出的不同面貌，在意他们之间“距离”的变化。
心脏像是被温泉浸泡，酸软一片。他握住肖赞赞停留在他唇角的手，拉到唇边，很轻地吻了吻他的指尖。
“不会远。”他凝视着少年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如同誓言，“无论我是什么样子，对你，永远都是同一个王一搏。”
是饲养员，是守护者，是……会为他心动，会因他不安，会想将他牢牢护在羽翼之下，寸步不离的那个人。
肖赞赞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和那专注到令人心悸的目光，让他的脸更红了，耳朵也控制不住地抖了抖。但心里那股因血腥场面而生的寒意和隔阂感，却在王一搏的话语和亲吻中，悄然消散。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强大的力量和冷酷的手段，是王一搏作为狮子林少主的铠甲和武器，用来抵御外敌，守护领地，也守护……他。而剥去那层铠甲，里面的王一搏，依旧是那个会因为他不会穿衣服而皱眉，会为他特意寻找甜浆果，会在他害怕时将他紧紧抱住的……狮子。
不，不只是狮子。
是他独一无二的，王一搏。
这个认知，让肖赞赞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和勇气。他不再躲闪王一搏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红眸亮晶晶的，里面映着跳动的灯火和王一搏的倒影。
“那……那你以后，”他小声要求，带着点不自觉的娇气，“不要再让我看到……那么凶的样子了，好不好？我、我可以躲起来，等你打完……”
这孩子气的要求，让王一搏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上肖赞赞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好。”他应允，声音低沉而温柔，“以后，不让你看。”
他会把所有的血腥和黑暗，都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只留给他阳光、温暖，和偶尔带着甜意的“欺负”。
肖赞赞满意了，主动往前凑了凑，用自己还微凉的脸颊，蹭了蹭王一搏温热的脸。这是一个全然依赖和亲近的动作，像小兽在标记和确认安全感。
王一搏任由他蹭着，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抬起手，这次没有犹豫，轻轻握住了肖赞赞一只柔软的兔耳，从耳根到耳尖，缓慢而珍惜地抚摸。
“还怕吗？”他低声问。
肖赞赞被摸得耳朵发痒，酥麻感顺着脊椎往下窜，他缩了缩脖子，却诚实地说：“不怕了。”尾巴在身后，甚至惬意地、小幅度地摇了摇。
洞穴内，灯火暖融，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温馨而宁静。外面的血腥与风波，仿佛已是另一个世界。
夜深了。
肖赞赞在熟悉的怀抱和安抚性的抚摸中，终于沉沉睡去，呼吸均匀，长睫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耳朵温顺地耷拉着。只是睡着后，他依旧无意识地紧紧抓着王一搏的一缕银发，仿佛那是他安心的锚点。
王一搏没有睡。他垂眸看着怀里少年纯净的睡颜，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那缕被攥住的头发。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不定。
今天的事，给他敲响了警钟。
仅仅是在狮子林内“官宣”还不够。外界的觊觎和试探不会停止。他固然可以来一个杀一个，但总有疏漏的时候，或者……会有更强大、更麻烦的存在被引来。
他需要更绝对的力量，更无懈可击的守护。
而肖赞赞体内那隐隐波动的“月华灵种”，和他今日受惊后下意识靠近自己寻求庇护的模样……或许，是时候，用另一种方式，将他更紧密地、永久地，与自己绑定在一起了。
不是主仆，不是饲养。
是伴侣。是命运相连，生死与共的那种。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他低头，在少年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却无比珍重的吻。
然后，他小心地抽回自己的头发，将肖赞赞安置妥当，盖上温暖的皮毛。自己则悄然起身，走到洞口。
月光清冷，洒在林间。他负手而立，银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眸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黑暗中的山林。
看来，是时候准备一下了。
为了迎接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浪，也为了……将他的小兔子，名正言顺地，永远圈进他的领地和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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