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肖赞赞“狐假狮威”(字面意义)的领地巡礼和“衣来伸爪、饭来张口”的惬意生活中一天天过去。他像一颗被小心呵护在掌心的露珠,在狮子林这方奇异而安全的天地里,渐渐褪去了最初的惊惶,显露出雪兔一族被家族保护得太好而养出的、不谙世事又带点天然娇憨的本性。
他会在王一搏打盹时,大着胆子用耳朵尖去搔弄对方湿漉漉的鼻头,然后在狮子不耐烦地喷气时,敏捷地蹦开,躲在石头后面偷笑。
他会在吃到他觉得特别甜的浆果时,忍着馋,特意留出最红最大的一颗,用鼻子小心翼翼地拱到王一搏爪子边,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红眼睛里写满了“快尝尝,可甜了!”
他甚至学会了“得寸进尺”——在某个阳光格外好的午后,他先是试探性地把下巴搁在王一搏毛茸茸的前腿上,见对方没反对,就一点一点,把自己整个儿团进了狮子温暖的怀抱,最后心满意足地打起小呼噜。王一搏只是动了动尾巴,将他圈得更稳妥些。
这一切,都落在狮子林众多住民眼中。如果说最初的“社交初体验”只是震惊和观望,那么现在,几乎所有的灵兽都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只被少主亲自叼回来、养在窝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的小雪兔,地位超然,不可招惹,是这狮子林里,除少主之外,最不能得罪的存在。
除了……某些执念颇深的家伙。
比如,那只火红的狐狸,胡夭夭。
这天,王一搏被领地边缘一场小小的骚乱暂时牵绊——两头年轻的雄狮为了一小块富含灵气的苔藓地发生了争执,需要他亲自去“劝架”(用眼神和低吼物理劝服)。他本想像往常一样把肖赞赞叼在嘴里带走,但肖赞赞正对着一丛新发现的、会发出悦耳铃铛声的蓝色小花玩得不亦乐乎,用小爪子碰一下,就竖起耳朵听那清脆的声响,乐此不疲。
王一搏看了看那丛明显无害的小花,又看了看玩得忘我的小兔子,再估算了一下处理那俩蠢货需要的时间(不会太久)。他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肖赞赞的头顶,传达了一个清晰的意念:“待着,别动,等我。”
肖赞赞正玩在兴头上,迷迷糊糊地“嗯嗯”了两声,算是答应了。
王一搏这才转身,银色的身影几个起落,消失在林间。但他离开前,在原地留下了一缕极淡但极具威慑力的气息,寻常野兽根本不敢靠近。
然而,胡夭夭不是寻常野兽。她早就躲在暗处,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看着那高高在上的银狮竟然对一只兔子如此细致耐心,甚至到了小心翼翼的地步,她心里那股酸涩和妒火就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凭什么?一只弱小的兔子,除了长得白一点、眼睛红一点、会装可怜卖乖,有什么好?
她自诩美貌、聪慧、实力在雌性灵兽中也算佼佼,多年来想方设法接近少主,却连他一个正眼都没得到。这兔子才来了多久?就能登堂入室,还被这般呵护?
不甘、嫉妒、还有一丝被比下去的羞辱感,驱使着她趁王一搏离开的短暂间隙,现身了。
她没有直接冲向肖赞赞,而是优雅地、摇曳生姿地走到了那丛蓝色小花的附近,确保肖赞赞能看见她。
肖赞赞正玩得开心,忽然闻到一阵浓郁的、甜得有些发腻的香气。他抬起头,就看见了那只漂亮得有些刺眼的红狐狸。他记得她,上次少主让她“滚”的那只。肖赞赞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停下了玩闹,警惕地看着她,耳朵向后抿了抿,身体也微微向后缩了缩。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小东西。”胡夭夭开口了,声音依旧娇媚,但眼神却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玩得挺开心呀?仗着少主一时新鲜,就真把自己当这儿的主人了?”
肖赞赞眨了眨眼,没吭声,只是更紧地把自己往王一搏残留的气息范围内缩了缩。他不喜欢这只狐狸,她的眼神让他不舒服。
“哼,”胡夭夭见他这副怯生生的样子,更是不屑,“装什么无辜可怜?你以为少主真把你当回事?不过是看你新奇,养着玩玩罢了。等他腻了,你这样的……”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上下打量着肖赞赞,仿佛在掂量一块砧板上的肉,“塞牙缝都嫌不够。识相点,自己找个机会离开,还能留条小命。否则……”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属于掠食者的气息隐隐散发出来,虽然不敢真的动手(少主的气息和警告不是开玩笑的),但用来吓唬一只胆小的兔子,足够了。“等少主厌弃你那天,都不用他动手,这林子里,多的是‘东西’想尝尝雪兔的滋味。”
肖赞赞被她话语里的恶意和恐吓吓得浑身绒毛都炸了起来,红眼睛里漫上了水汽。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些日子安逸的生活几乎让他忘记了最初的恐惧。此刻,狐狸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名为“安全”的泡泡。
是啊,他是狮子,是强大的掠食者。自己只是一只兔子。玩腻了……就会被吃掉。这个认知让他如坠冰窖,小小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
看到他害怕的样子,胡夭夭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还想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吼——!!!”
一声低沉、暴怒、仿佛能震裂山石的咆哮,由远及近,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树林上空!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席卷而来,树木哗哗作响,连地面似乎都震颤了一下。
一道银色的身影,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几乎是以撕裂空间的速度,轰然降临在肖赞赞身前!巨大的身躯将小小的兔子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骇人的怒火,死死盯住了猝不及防、吓得魂飞魄散的胡夭夭。
他回来了!而且,显然,听到了至少一部分对话。
胡夭夭脸上的得意和恶毒瞬间僵住,转为惨白。在那双燃着怒焰的金眸注视下,她连站立都困难,四条腿抖得像风中落叶,下意识地就想匍匐下去求饶。
但王一搏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路边一粒碍眼的尘埃。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瑟瑟发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小兔子。
“她碰你了?”王一搏的声音在肖赞赞脑海中炸开,不再是平时的低沉平静,而是带着一种几乎要凝成冰刃的寒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肖赞赞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下意识地摇头,带着哭腔小声说:“没、没有……她说,说等你厌了,就、就吃掉我……”
话音刚落,肖赞赞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传来胡夭夭短促凄厉的尖叫和重物撞击树木的闷响。等他回过神,只看到一道火红色的影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抽飞出去,撞断了好几根碗口粗的树枝,最后重重摔在远处的草丛里,生死不知。
而王一搏,已经转回了身,重新面对他。眼中的怒火并未完全消退,但看向他时,那骇人的寒意似乎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情绪。
他低下头,巨大的头颅凑近,用鼻尖极其轻柔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碰了碰肖赞赞还在发抖的耳朵,然后是脸颊,最后是整个毛茸茸的小身体。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后怕的、确认般的急切。
“不会。” 王一搏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响起,这次,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带着一种近乎宣誓的沉重力量。
“不会厌。”
“更不会,”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来,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得肖赞赞心脏一颤,“让任何东西,碰你一根毛。”
他金色的眼眸深深看进肖赞赞湿漉漉的红眼睛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不仅仅是说给怀里的兔子听,更像是说给这方天地,说给所有可能存在的、不怀好意的目光听:
“你是我的。”
不是“我的猎物”,不是“我的宠物”。
是“我的”。
一个简单到极致,却又沉重到极致的归属。
肖赞赞呆呆地仰望着他,忘记了哭泣,忘记了害怕。脑海里只剩下那三个字,和他眼中不容错辨的、几乎要将他灵魂也一并攫取的光芒。
王一搏看着他呆呆的样子,眼中的戾气终于缓缓散去。他重新低下头,这一次,是像往常一样,将他轻轻叼起,放回自己最温暖安全的怀抱位置。然后,他伸出舌头,开始仔细地、一遍遍地舔舐肖赞赞炸开的、沾了泪水的绒毛,仿佛要将他身上所有不属于自己的气息、所有不安和恐惧,都一一舔去,覆盖上自己最强烈的标记。
肖赞赞僵硬的身体,在那熟悉的、带着安抚和绝对占有意味的舔舐中,一点点软化下来。他把自己深深埋进银狮温暖厚实的毛发里,耳朵紧贴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扑通、扑通……
这一次,心跳声似乎比往常更快,更重。
和他的,渐渐重合在一起。
远处,被一击重伤、勉强挣扎着爬起来的胡夭夭,远远看到这一幕,眼中最后一点不甘和嫉恨,也彻底化为了绝望的恐惧和灰败。她终于明白,自己彻底完了,不仅是因为少主的惩罚,更是因为她触犯了一个绝不该触碰的禁忌。
而林间暗中观察的其他灵兽,更是噤若寒蝉,将“那只兔子是少主的逆鳞,碰之即死”这条铁律,牢牢刻进了灵魂深处。
夕阳的余晖再次洒落,将相拥(?)的一狮一兔染成暖金色。
风波暂时平息,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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