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赞赞的腿伤终于好利索了。雪兔的天性——对广阔天地的向往,以及对新鲜事物的无穷好奇心——立刻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洞口那点地方,早已满足不了他了。
于是,这天清晨,当王一搏例行公事地“处理”完领地内几桩小纠纷(其实就是用眼神和威压让几头蠢蠢欲动的年轻狮子老实点)回到窝里时,就看到了让他眉头(如果狮子有眉毛的话)一挑的一幕。
小雪兔正人立在山洞口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前爪搭在边缘,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红宝石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外面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森林。阳光给他雪白的绒毛镶上了一层金边,风吹过,耳朵尖上的长毛和身后圆滚滚的小尾巴一起微微晃动。那模样,活像一只被关久了、迫不及待想出去撒欢的家养宠物。
王一搏踱步过去,无声地站在他身后,巨大的影子瞬间笼罩了小小的兔子。
肖赞赞没被吓到,反而立刻转过身,眼睛更亮了,三瓣嘴快速翕动,传递出清晰的兴奋信号。他甚至还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王一搏前腿的毛发,表达着无声的渴望。
“想出去?”王一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嗯嗯!”肖赞赞用力点头,耳朵也配合地竖得笔直。
“外面危险。”王一搏陈述事实,金眸瞥了他一眼,“有狼,有鹰,有毒蛇,还有不长眼的蠢货。”
肖赞赞眼中的光暗了暗,耳朵也耷拉下来一点,但爪子还固执地扒着王一搏的毛。他抬起眼,湿漉漉的红眼睛里充满了恳求,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在说:“就一小会儿?你在,肯定没事的,对吧?”
王一搏沉默地看着他。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息。
银狮几不可闻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像是妥协又像是无奈的叹息。
然后,他低下头,在肖赞赞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口咬住了他后颈那块最松软、最安全的皮毛。
“呜?!”肖赞赞吓得一僵,以为又要被叼回窝里。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被甩回干草堆,而是被叼着,离开了地面。王一搏迈着沉稳而优雅的步伐,走出了洞穴,来到了阳光下、微风里,以及……整个狮子林的“众目睽睽”之下。
他并没有立刻放下肖赞赞,而是叼着他,就像母狮叼着自己的幼崽巡视领地一般,沿着一条他平日里惯走的、相对安全平缓的路径,不紧不慢地开始走动。
肖赞赞起先还有点紧张,四肢僵直,但很快,他发现王一搏走得很稳,叼得也很有技巧,不疼,还很安全。于是,他胆子大了起来,开始转动脑袋,好奇地打量四周。
哇!开满紫色小花的草地!哇!会发光的蝴蝶!哇!那条小溪好清澈,能看到游来游去的彩色小鱼!哇!那棵树好高,果子看起来好红!
王一搏能感觉到嘴里的小东西越来越放松,甚至开始兴奋地轻轻蹬腿,喉咙里发出“咕咕”的、满足的气音。
他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乎无人察觉的笑意,步伐依旧稳定,但方向,却开始不着痕迹地,朝着那些风景更好、更安全、也更有趣的地方偏移。
沿途,他们遇到了……
场景一:花海与蝴蝶
肖赞赞对一片开满不知名小花的草地产生了浓厚兴趣,用眼神疯狂示意。王一搏把他放在草地边缘。小雪兔立刻撒了欢,在及腰(对他来说)的花丛里又蹦又跳,追着一只发光的蝴蝶跑,扑得花瓣乱飞,沾了一身花粉。王一搏就卧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似假寐,实则耳朵竖着,将周围一切风吹草动都纳入掌控。有只不识趣的毒蜂嗡嗡飞来,还没靠近肖赞赞三米范围,就被王一搏一记无声的眼神杀(附带一丝威压)给吓跑了。
场景二:小溪与“天堑”
来到溪边,肖赞赞想去看对岸一块长满青苔、看起来很舒服的大石头。可溪水虽浅,却有点宽,他试着跳了跳,发现以他现在的弹跳力,似乎……有点悬。他站在岸边,眼巴巴地看着对岸,又扭头看看王一搏。
银狮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了看小溪,又看了看眼巴巴的小兔子。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往水里一趴,庞大的身躯刚好横跨溪流两岸,形成了一座毛茸茸的、暖烘烘的、自带恒温的“狮桥”。
肖赞赞眼睛一亮,立刻沿着银狮宽阔的背脊,小心翼翼又兴奋不已地、一蹦一跳地过了“桥”,成功抵达对岸,扑到青苔石上快乐地打了个滚。王一搏等他玩够了,又原样把他“驮”了回来。
场景三:树精夫妻与“最佳观景位”
他们路过一处视野极佳的山坡,正好能看见壮丽的日落。山坡上住着一对总爱吵架争夺最佳位置的树精夫妻。此刻,两棵树正挥舞着枝条,为谁能独享这块宝地而互相抽打(物理意义上的)。
王一搏只是带着肖赞赞,在山坡下远远站定,朝那边淡淡瞥了一眼。
霎时间,狂风骤停。
树精夫妻的动作同时僵住,挥舞到一半的枝条硬生生停在半空。两棵树(如果树有表情的话)同时露出了极度惊恐和恭敬的神色。下一秒,它们以惊人的速度收回所有枝条,树冠微微低垂,朝着王一搏和肖赞赞的方向,做出了“请”的姿态,甚至“默契”地各自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更大、更平整的一片空地,仿佛在说:“您请!您二位随意!我们这就和好!”
肖赞赞看得目瞪口呆。王一搏却像是早已习惯,叼起(现在已经是习惯性地轻轻含着后颈皮了)还在发愣的小兔子,几步走到那片空地上,把他放下,自己则在一旁优雅卧倒,开始欣赏日落。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绚烂的金红,也给银狮华丽的鬃毛和小雪兔洁白的绒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肖赞赞看看天边壮丽的景色,又看看身边沉默而强大的守护者,再看看远处那两棵还在瑟瑟发抖、努力假装自己是普通风景树的树精夫妻……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满足感和安全感,如同这温暖的夕阳,将他整个人(兔)都包裹了起来。
原来,被这样保护着、纵容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悄悄地,往王一搏温暖的身躯旁,又挪近了一点点。
王一搏似乎察觉到了,尾巴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轻轻扫过肖赞赞的背,然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看着日落。
金色的阳光,银白的狮子,雪团般的兔子,还有远处那对努力“和睦”的树精。
狮子林的这个傍晚,宁静,祥和,又带着一点点……奇妙的,温馨的,不真实感。
巡礼结束,回到窝里。
肖赞赞玩累了,也心满意足了,趴在柔软的干草上,很快就沉入了梦乡。睡梦中,他似乎还在追着发光的蝴蝶,嘴角带着笑。
王一搏低头,看着身边蜷成一团、呼吸均匀的小家伙。他伸出舌头,习惯性地想给他顺顺毛,却在即将碰到时,动作微微一顿。
算了,今天沾了花粉,不好舔。
他收回舌头,改用鼻子,极其轻微地,碰了碰肖赞赞毛茸茸的头顶。
然后,他也阖上了眼睛。
只是今夜,他睡得似乎比以往更沉,更安稳。
也许,巡视领地,看着一只兔子在自己的庇护下无忧无虑地蹦跶,感觉……也不算太糟?
享受更好的阅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