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风穿过狮子林高耸的树木,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野兽在暗中呜咽。
肖赞赞从没这么狼狈过。
雪白的皮毛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后腿上一道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跳跃都牵扯着神经,提醒他血液正渗出,在身后留下断断续续、却足以致命的踪迹。他原本蓬松如云的绒毛,此刻湿漉漉地黏在身上,耳朵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疲惫,紧紧贴在脑后。
“那边!有动静!”
“快!别让那兔子跑了!扒了它的皮,取了灵种,这辈子就享福了!”
粗嘎贪婪的人声混着凌乱的脚步声,如同索命的符咒,死死咬在身后。猎人们手中的刀剑和特制的捕兽网,在稀薄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灵种……又是这该死的灵种!肖赞赞心里又怕又恨。他不过是肖家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雪兔精,修为浅薄,化形都还不利索,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什么“月华灵种”的载体?他自己都感觉不到那玩意儿在哪儿!可那些贪婪的猎人不管,他们像嗅到血腥的豺狗,从北边一路将他追到这陌生的南方山林。
力气在飞速流逝,视线开始模糊。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可前面……前面是更深、更幽暗的林子,一股强大、古老、充满顶级掠食者威压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屏障,从那黑暗深处弥漫出来,让他每一根绒毛都战栗着竖起。
那是领地标记,是无声的警告:擅入者,死。
后有追兵,前是绝路。
肖赞赞红宝石般的眼睛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他回头望了一眼火光渐近的方向,又看向前方那如同巨兽张开大口的幽暗。
横竖……都是死。
至少,选个痛快点的?
电光石火间,幼时听过的、关于南方狮子林那位神秘少主的可怕传闻闪过脑海——银鬃雪狮,力可撕虎,性喜独居,残暴嗜杀……
残暴……也好过落在那些猎人手里,被剥皮抽筋,慢刀子割肉。
把心一横,那点兔子血脉里罕见的倔强占了上风。肖赞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不再回避那令灵魂战栗的威压,反而朝着气息最浓烈、最危险的核心——山坡上一个被藤蔓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一头撞了进去!
“噗通。”
他摔在干燥柔软的草垫上,激起一点微尘。洞内很暗,但出乎意料的温暖干燥,没有预想中的腥臊血气,反而有一种阳光烘烤过的、干草和某种清冽木质混合的干净气息。
暂时安全了?
不。
就在他摔进来的一瞬间,洞穴深处,那最浓郁、最令万物臣服的威压中心,有两盏“小灯笼”缓缓亮起。
不,那不是灯笼。
那是一双眼睛。
在绝对的黑暗中,流转着淡漠而璀璨的金色。慵懒,深邃,仿佛亘古存在的寒星,带着被打扰清梦的细微不悦,以及……一点点看到新奇事物(或者说,送上门的外卖)的探究。
肖赞赞瞬间僵直,连颤抖都忘了。他维持着摔进来的姿势,四肢摊开,肚皮贴着干草,只有胸腔在剧烈起伏。红眼睛瞪到最大,死死盯着那两点金色。
黑暗中,传来布料(或者说厚重皮毛)与干草摩擦的窸窣声。那两点金光动了,缓缓升高,伴随着一个巨大而优美的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显现。
那是一只狮子。一只巨大到超乎肖赞赞想象的银白色狮子。
他优雅地站起身,每一步都带着力量与韵律感,银白色的长鬃毛即便在黑暗中,也流动着淡淡的光泽。他踱步上前,悄无声息,只有温暖的、带着食肉动物特有气息的呼吸,随着距离拉近,越来越清晰地喷在肖赞赞僵硬的背毛上。
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瑟瑟发抖的小雪兔。
肖赞赞闭上了眼睛。结束了。没想到,最后是葬身狮腹。不知道被一口吞掉,疼不疼……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那巨大的银狮只是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颤抖的耳朵尖,极其仔细地、甚至有些缓慢地嗅了嗅。
湿漉漉的泥土味,青草汁液的味道,淡淡的血腥味,还有……属于兔子精的、极其微弱却纯净的灵气,以及那灵气深处,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月华般的清冷甘甜。
有点奇怪。王少主——王一搏,狮子林年轻的主人,见过无数误闯领地的蠢物。有慌不择路的鹿,有自以为是的狼,甚至有不长眼的妖。但一只吓破了胆、还带着伤和追兵的小兔子?倒是头一回。
洞外,猎人们嘈杂的声音已经逼近。
“痕迹到这里就断了!”
“肯定是钻进这片林子了!搜!”
“小心点,这地方感觉不太对……”
王一搏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烦躁。宵禁被打断,领地被打扰,现在连清静的窝里都多了个麻烦。
他看了一眼脚下这团几乎要晕过去的白色毛团。太小,太瘦,不够塞牙缝。血糊糊的,影响食欲。而且……吓成这样,肉恐怕都是酸的。
就在他考虑是直接一爪子拍出去让猎人们自己解决,还是扔远点眼不见为净时——
那团“白色毛团”忽然极轻微地、求生欲极强地,蹭了蹭他前爪边缘柔软的毛发。
一下。很轻。带着无尽的恐惧和……一丝孤注一掷的祈求。
像一片雪花,落进了沉寂千年的寒潭。
王一搏的动作顿住了。
洞外的火把光已经能隐约透进来,猎人的咒骂和拨弄灌木的声音近在咫尺。
算了。
银狮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屈服于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伸出舌头——那带着倒刺、足以轻易舔下皮肉的舌头,在肖赞赞脏兮兮、沾着血污的后腿伤口上,不轻不重地舔了一下。
“呜……”肖赞赞痛得一哆嗦,却没敢动。
然后,一个低沉、冰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又无比清晰的年轻男声,直接撞进了肖赞赞的脑海深处:
“安静。”
“不想被外面那些蝼蚁撕碎,就收起你的气味和声音。”
“现在,”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极其轻微的、近乎恶劣的玩味,
“你是我窝里的了。”
紧接着,就在肖赞赞完全消化不了这信息量、大脑一片空白时,巨大的阴影压下。那温暖、厚重、带着强大庇护意味的银白色身躯,将他整个儿,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拢在了肚皮下方最柔软温暖的毛发里。
视野被遮蔽,世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包裹周身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气息与体温。
以及,洞外骤然响起的、猎人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狮、狮子!是狮子的味道!快跑——!!!”
脚步声仓皇远去,火把的光亮迅速消失。
洞穴重新沉入寂静的黑暗。
只有王一搏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在肖赞赞耳边轰鸣。
还有他自己那快得要蹦出胸腔的心跳,以及一个疯狂盘旋的念头:
他……他刚才说什么?
我、是、他、窝、里、的、了?
这到底……是活下来了,还是跳进了一个更恐怖的坑里啊?!
果宝们 ,开新书啦!霓霓吖是个听劝的作者,果果们有啥好的建议和思路欢迎果果们提出来
享受更好的阅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