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林……林琛,别这样……”
今日画展圆满结束,肖战高兴便多喝了几杯。酒精让他反应迟钝,意识昏沉,只剩下本能的推拒。
那两个字一出口,王一博吻他的动作骤然一狠,牙齿重重咬在他的下唇。尖锐的疼瞬间炸开,铁锈般的血腥味在两人口中弥漫。
王一博的眼泪无预兆地滚落,心像是在这一刻彻底碎裂,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想,既然不能让肖战心痛,那便让他记住自己带来的身体上的痛也好。
他不再吻那片柔软的唇,而是转移目标,粗暴地扯开肖战的衬衣领口。扣子在地板上滚了又滚,他低头狠狠咬在肖战的锁骨上。
“嘶——”
肖战疼得浑身一颤,伸手用力去推他的头,声音发颤:“林琛,你放开……”
许久,直到口腔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王一博才缓缓松了口。他将人死死箍进怀里,手臂紧得像要将肖战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声音哽咽,带着破碎的颤抖:“你喜欢上他了,对吗,肖战?”
这声音……!
不是他无数个深夜里,听着才能入睡的声音吗?
不是林琛。
是他。
“轰——”烟花在肖战脑海里炸开,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自己酒喝多了,出现了幻觉吗?
一定是自己喝大了。
肖战在他怀里用力摇头,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把这荒诞的错觉赶走。
他的手腕却猛地被人攥住。
王一博问:“他对你好吗?”
熟悉的声线,熟悉的口吻,还有那熟悉的怀抱。
肖战怔怔望着眼前黑暗里的轮廓,酒瞬间醒了一半。
不是幻觉。
眼前的人,真的是王一博。
他猛地甩开对方的手,脚步踉跄着去按下灯的开关。刺眼的灯光骤然亮起,将两人眼底的狼狈与刺痛,照得无处可藏。
确认真的是王一博后,肖战眉心紧蹙,指尖用力捏着额角,声音冷得发颤:
“出去。”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对方不肯退,固执地追问:“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话。”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见人杵在那一动不动,肖战懒得再费口舌,脚步虚浮地走向餐桌,抓起水壶倒了杯水,仰头狠狠灌了下去。
喝完水,肖战走进卧室拿起睡衣洗澡去了。
不一会儿,王一博见他从浴室出来,几乎是立刻就站直了身子。
肖战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眼角余光淡淡扫过,看清那人并没有因为自己一句冷硬的驱赶就真的离开。
六年了。
原以为早就在时光里磨平的情绪,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堵得他胸口有些发闷。他以为再见到这人时能云淡风轻,能冷眼相对,能把所有过往都掐断在一句“不熟”里。
可真当这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他眼前,他心底那道早已结痂的伤口,还是被轻轻一碰,就钝重地疼了起来。
肖战进卧室吹干头发,出来坐在人对面,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一博很直白:“我想见你。”
肖战盯着他那张依旧带着几分青涩的脸,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冷意:
“跟踪我几天了?”
王一博却忽然抬起手,对着他比了个轻快的“耶”。
肖战只当他是跟踪了自己两天,倒也没太意外。这些天展会新闻不断,他的行程本就没刻意隐瞒,对方想顺着消息找到他的住址,并不算难。
他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情绪,又问:“来广州做什么?”
“来找你。”王一博依旧直白,坦荡得让他无从回避。
“找我?”肖战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疏离,“我记得,我好像不欠你什么了吧。”
王一博闻言,唇瓣轻轻抿起,眼底瞬间浮起一层委屈,那模样看得肖战心头一软,到了嘴边的重话终究没能再说出口。
他慌忙移开目光,不敢再去看那张脸,语气却不自觉软了几分,带着点无措的恼意:
“喂……你别摆出这副样子,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王一博:“你跟他是在一起了吗?”
肖战装作浑然不觉,转眼看向他:“谁?跟谁?”
“你和林琛,是不是在一起了?”
王一博的声音陡然拔高,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副委屈小狗的模样。
肖战眉心不自觉地蹙起,语气冷了几分:“这好像跟你没关系吧。”
“你喜欢上他了,对吗?”
肖战直直望进他眼底,舔了舔自己刚刚被他咬伤的下唇,一字一顿,说得轻描淡写:
“嗯。他吻技不错。”
肖战话音刚落,王一博下颌骤然绷紧,后槽牙死死咬合,腮边肌肉绷出冷硬的线条。
“也是,初吻都给了他,自然是喜欢的。”他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对方。
若有旁人在场,一眼便能看穿:这哪里是久别重逢,分明是两个遍体鳞伤的人,拼了命地用最锋利的话语,往对方最痛处戳。
王一博句句紧逼,看似质问,眼底却藏着快要溢出的不安与不甘。他怕,怕肖战真的放下了,怕他接受了那个夺走他初吻的人。于是他一遍遍追问,一次次确认,把自己逼至绝境,也将对方逼到非伤人不可的地步。
而肖战嘴上越冷,心里越乱。他故意说出那般轻浮刺耳的话,并非坦荡,而是掩饰。他用冷漠筑墙,以刻薄为刃,每句都在驱赶,每个字却又都在暴露在意。
一个用追问掩饰心慌,一个用冷漠掩盖心动。明明都为对方失控的不行,却偏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拼尽全力,只为了让彼此痛上加痛。
肖战指尖微顿,抬眼时已是一片淡漠:“时隔六年了,王一博,你来就为了问这些?那这个答案,你可还满意?”
“满意了就赶紧滚!”
王一博起身,一步步走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沉沉地逼他直视自己,声音哑得发颤:
“你不是说过,我是你的例外吗?”
“昂?”
“你不是说过的吗?”
“我永远都不会否认,我爱过你。”肖战说。
他偏过头想打掉那只钳制他的手,但下颌被对方指节用力扣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骼。挣脱不得,他只能偏着脸,气息乱颤,唇齿间全是对方强势逼近、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的气息。
“你……别这样……”
他哑着嗓子推拒,手掌抵在王一博胸口,却只换来更沉的压制。王一博的唇擦过他绷紧的侧脸,径直攫住他躲闪的唇,蛮横地撞开所有抗拒。
肖战猛地偏头,唇瓣擦着对方唇角滑开,喘息里带着明显的慌乱与抗拒,睫毛剧烈颤动,眼底翻涌着无措与倔强:
“王一博,你他妈放开我!”
可下一秒,他的下巴被更紧地捏住,脸被强迫转回,再次被狠狠吻住。偏头,躲闪,抿唇——所有挣扎都被这个温柔又霸道的人碾碎,只剩下被迫承受的这个吻。
一吻终了。
王一博将浑身发软的人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卧室,抬脚带上门,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床上,随之俯身躺下。
他把人紧紧锁在怀里,声音克制得发颤:“今晚就让我这样抱着你,好吗?”他顿了顿,喉间滚出破碎的气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明天……我再把你还给他。”
后面几个字,像是被他狠狠咬碎在齿间,连带着心一起,嚼得鲜血淋漓。
怀里的人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仿佛六年前那场分手只是他单方面的结束。王一博没有替他擦泪,只是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更紧。
王一博:“你以前答应过我,我们见面第一时间接吻,晚上一起相拥入睡。”
“你食言了。”
肖战垂眸敛神,声线压得低沉清冷,字字意在割裂从前:“那些都是昔日恋人之间的旧事,早在我们分开那天,就作废了。作不得数的。”
他嘴上执意划清界限,身体却分外诚实,任由王一博将自己拥在怀中。
王一博置若罔闻,对他的话分毫未放在心上,继续说自己的。
“当初你来株洲找我,我们其实并没有接吻。仅仅只是相拥片刻,连十秒都不到。那时我抱着你,不小心踩到了减速带,真的没有要拒绝你的意思。”
肖战喉结微动,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他长久以来都误以为,当初那短短十秒的相拥让王一博心生抵触,是万般克制之下才刻意抽身。更何况,王一博从一开始就坦白过自己的性取向。
王一博当时半开玩笑地说过什么来着?
哦,对了。
他说:行不行,得见了面才能下定论。
那也就是说……对我,是可以的?
肖战在他怀里暗暗笑了一下。
王一博接着道:“也就是第三天我才想明白,你那时候是因为这个而在躲着我。”
几天后,我无数次想找机会跟你解释清楚,可你早就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都切断拉黑了。
肖战在心里嗤了一声。明明是你先提的分开,先拉黑的也是你啊。
明明那时我们同在一座城,我却连你落脚的酒店都无从知晓。株洲那么大,我甚至找不到找你的方向。
我去找过何清,让他帮我联系你,可他说,他也找不到你。
肖战心底默然回想,无比确定那段时间,何清从未给自己发过消息。
这件事,他不打算告诉王一博。
何清为人不宜深交,一起打打游戏还行。记得之前跟王一博吵架,自己在频道守着王一博时,他突然进来,自己一股脑把矛盾情绪倒给他,那人却冷漠至极,没什么人情味。
他到现在还有点后悔,当初怂恿王一博去面基,还请人家吃了饭,结果自己直到分手后才终于见着王一博,反倒让他抢先一步见到了本人。
这人给他的感觉本就不怎么样,只是王一博偏偏爱跟他玩,他此后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你知道吗,肖战。”
“你来株洲那些天,我每天上班都能收到你送的向日葵,那些天我是真的很开心,之后我有提前下来找你的,可我每次下来,你早早就已经把向日葵挂在门把手上了。”
“你躲着不愿见我,我都能理解。是我亲手把你弄丢了,是我自己混蛋。”
说到这里,王一博牵起肖战的右手,指腹摩挲过他的手背,随后低头,将那个吻印在他的虎口。
“当时一定很疼吧。”
肖战一时没懂他话里的深意,只安静地窝在他怀里。直到那两个字钻进耳朵里,他才蓦地僵住了背脊。
你来找我的第四天,是个周一的清晨。
你开车跟在我身后,一路沉默地将我护送去公司。半路突发车祸,一辆宝马侧翻在地,车内的人被困其中,车窗紧闭。我试过,怎么也打不开。
急着救人,眼看里面的人还在动,求救声隐约可闻,我问车主能不能砸窗。你只扫了一眼,二话不说,徒手将车窗砸了个洞。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你一眼。
你的手还在淌血,一滴一滴往下坠,那一幕,生生刺到了我。其实那一刻,我心里又惊又服——竟有人为了救陌生人,能不顾一切往前冲。
可当时的我,根本不知道那个人是你。
不知道这双为陌生人都可以豁出命的手,当年也曾为我,拼尽过全部的温柔与勇气。
我真的、真的好想那时候的你。因为那时候的你,满眼都是我。
你知道吗。
你走的那天,我整颗心悬了一整天,莫名心慌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正要从我的生命里彻底剥离。
那天早上我是被惊醒的,坐立难安,心神不宁,直到洗漱完下楼,看见你又将向日葵悄悄挂在我的车门上,我心口那股慌乱,才稍稍压下几分。
也是在那天,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天车祸现场,和我一起救人的,是你。
那只兔子沾着你身上独有的气息,钻进我的鼻息,我瞬间就认出来了。所有零碎的片段,在那一刻,倏然串联成线。
可那时的我,竟全然不知你是打算彻底离开我。
如果时间能倒流,能让我重新选一次,我想我死都不会放开你,绝不会就那样眼睁睁放你走。
王一博喉间发紧,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蚀骨的悔意:“如果那天,我不管不顾把你强行留下……是不是后来就没有林琛什么事了。”
肖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眼眶却红了一圈。
王一博没再追问,只是猛地收紧手臂,将他死死扣进怀里,紧得像要把这几年的空缺一次性填满。
可他比谁都清楚。
只有今晚,这个人是属于他的。
等到天一亮,他就要,把他还给“别人”了。
“睡吧。”
王一博掌心一下又一下,温柔而轻缓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易碎的孩子。
本该哄着人入睡的人,反倒先沉沉睡着了。而被哄的那一个,却睁着眼,半点睡意也无。
直到身侧的人呼吸彻底变得均匀绵长,肖战才敢睁开眼。
借着窗外渗进来的一缕微光,他望着王一博近在咫尺的脸,一寸一寸描摹着他精致的轮廓。
这人就连睡着了,眉宇都轻轻蹙着,像是藏着化不开的心事。肖战无声地抬起手,指尖微微发颤,想替他抚平那道褶皱。
原来离开那天,这人早就知道自己跟踪他了。
其实肖战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那天王一博真的不顾一切强行把他留下,他们也无法改变什么。
那时横在他们之间的阴影从未散去,王一博的前女友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扎在两人心头最敏感的地方。
他们为此吵过、闹过、冷战过,从争执到疲惫,从委屈到失望,最后真的走到了分开那一步。
那些日夜的挣扎、心酸与猜忌,至今想起来,他的心口仍会隐隐作痛。
可即便被伤得遍体鳞伤,即便一次次在深夜里辗转难眠,那时的他,还是毫无保留地爱着眼前这个人。
爱到卑微,爱到委屈,爱到痛彻心扉,他也舍不得真的放手。
那时候,他怕极了再一次失去他。明明是他先提出分手,后又哀求着复合,两人表面上是和好了,可从那时候起,他的爱就变得小心翼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从前他可以随时随地给王一博打电话、打视频,那是对方亲口许给他的特权,可到了最后,只剩下无止境的冷暴力与无视,把他一个人困在原地,反复内耗,自我拉扯。
那些日夜,肖战至今仍记忆犹新。
他甚至恨过他——不爱可以明说,何必用这样沉默又残忍的方式折磨他。不说不爱,不解释,不回应,比亲口说出“分手”两个字,还要剜他的心,刺他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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