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两天,王一博坐在书桌前,铺开一沓崭新的信纸。
信纸是他特意选的,白色,边缘压着暗纹,这是他在学校门口的文具店挑了很久,觉得这种纸才配被肖战拿在手上。
他拿起笔,斟酌再三,写下第一行字:
“尊敬的肖先生:您好。
来到已经大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我想跟您说一说。”
下笔之后就不停了,他想到哪里写到哪里。
“首先要感谢您给我们准备的房子,它很漂亮,我妈妈很开心。她进来的第一天从大门摸到沙发,再摸到厨房,最后在房间的窗口站了很久。
我们从来没有住过这么高的楼层,站在窗口往下看,人和车都像蚂蚁。
我妈看了一会儿就退回来了,说头晕。我倒是不晕,但也不敢站太久,怕看多了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公平,别人要奋斗很久才能住进来的地方,我们只是靠着您轻易就住进来了。
燕京是一个大城市,和我们洛城不同。
燕京是一座现代和古老搅在一起的城市,走在大马路上,突然转入一条青砖巷子,有时候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个时代。
这半个月我把家、医院、学校附近摸了个遍。
尝试了燕京著名的豆汁。肖先生,如果您没有喝过这个东西,请您千万不要尝试。
它喝下去有一种酸臭馊味,像是把泔水加热了端上来。我喝了一口,感觉灵魂出窍了,好半天才回来。
我怀疑燕京人喝这个东西,是为了锻炼意志力。
但冰糖葫芦很好吃,酸酸甜甜的,我妈也尝了一颗,说比洛城的甜。我怀疑她是觉得燕京的月亮也比较圆。(笑)。
周姐做饭也很好吃。她来的第一天做了红烧排骨,我吃了三碗饭。
我妈在旁边看着,说我像饿死鬼投胎。我说不是饿死鬼投胎,是周姐做饭太好吃了。周姐听了很高兴,第二天又做了红烧肉。
肖先生,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跟你说我们在这里过得很好。
比我想象的好很多。这一切都是您给的。我不知道怎么谢您,等开学以后,我用成绩来谢您吧。
祝您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您忠诚的小朋友王一博”
过了半个月,王一博又寄出了第二封信。信里写的是学校的事。
“尊敬的肖先生:您好。
九月十四号开学了。
学校很大,从校门口走到教学楼要三十分钟。我第一周每天都是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的,后来买了一辆自行车,情况才好转。
路两边种了很多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据说秋天会落满一地,很好看。我还没看到,等看到了再跟您说。
宿舍四个人,来自不同的地方。睡我邻铺的叫林远舟,江南人,话很多,第一天就把全宿舍人的名字记住了。
对面床的叫程旭新,西北人,话很少,报到那天自己背着一个大包来的,没有家人送。后来我才知道他家在很远的农村,坐了两天火车。他平时不怎么说话,但一开口那口音很有意思。
还有一个宋辞,他是燕城本地人,家里条件很好。他说家里太吵,不如学校清净,所以申请了住宿。他说话带着一股天然的官腔,来了没几天就被起了外号叫首长。他不介意,别人叫他他也应。
肖先生,你一定觉得我写的这些很啰嗦吧?
但是我真的很兴奋。因为从小到大,因为家里贫穷,我总是穿着旧衣服。也因为性格不幽默,别人不喜欢和我玩。
我朋友很少。久而久之,我也不喜欢交朋友了。
现在来到燕大,我穿着干净的新衣服,堂堂正正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不知道我的过去,都很乐意包容我少言寡语的性格。他们对我很好。我交到朋友了。
肖先生,您知道吗?我交到真正的朋友了。这种激动的心情我不知道该和谁倾诉。只好写信告诉您。因为这些都是您给予我的。
谢谢您,肖先生。
军训很累。每天五点半起床,跑操,站军姿,踢正步。
太阳很大,晒得皮肤生疼。
我现在晒得很黑。休息日回家,我妈说我像一块炭,说完又心疼了,问周姐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白回来。周姐说,过个冬天就好了。
肖先生,我又写这些小事来打扰您了。
但是我在新的环境里,看到很多事,遇上很多人,想找个人说,想来想去,只想跟您说。
如果您觉得我打扰到您了,请您通过姚助理告诉我。您不告诉我,我就当您不烦。
您的小朋友王一博”
第三封信来的时候,肖战刚从燕城出差回来。
年后和方家的合作谈成了,接下来半年有大量业务需要在燕城推进,他飞过去看了一块地皮,又飞回来,行程排得很满。
桌上等着他签的文件堆了厚厚一摞,姚助理把文件放好,最上面压着一只白色的信封。
“肖总,王一博的信。”
肖战正在翻一份合同,头也没抬:“放那儿。”
姚助理把信封放在最上面,退了出去。
肖战把合同看完,签了字,放到一边。又拿起另一份,看了看,也签了。连续签了五六份之后,他才拿起那只信封。
“这次又写了什么?”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拿起开信刀划开封口,靠在椅背上,抽出信纸开始看。
“尊敬的肖先生:您好。
是的,又是我,王一博。
离上次寄信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我相信您一定已经收到了。我这半个月里也没有收到姚助理的信息,想必您是没有看信。
也许您看了,默认我继续寄这些烦人的信件?笑~
肖战看到那个“笑~”,嘴角动了一下。
“肖先生,燕大的法律系很难考,但更难的是读。
第一周,老师就给了一份书单,上面有四十几本书,说本科期间必须读完。
林远舟看到书单当场就笑了,说四年读四十几本,平均一年才十本,不多。程旭新看了他一眼,说那是一学期四十几本。林远舟就不说话了。后来他私底下跟我说,他高考都没这么怕过。
我现在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去图书馆。图书馆很大,比我们高中整个学校都大。书很多,有些很旧,翻开有一股霉味,但上面的笔记很有意思。
有人在六十年代读过这本书,在空白处写了批注,字迹潦草,认不太出来。后来又有人在八十年代读了,在批注下面又写了批注,字迹工整了很多,还画了线,标了重点。现在轮到我了,我不知道该写什么,就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勾。
我有时候会想,很多年以后,会不会也有人翻开这本书,看到我画的勾。他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从哪里来,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画了一个勾。但他知道,有一个人在他之前读过这本书。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时间里留下了一点什么。
肖先生,我也想在您的时间里留下一点什么。但我能留下的,大概也只有这些信了。”
肖战的目光在这一行字上停了一下。
他想起抽屉里那些信。
从第一封薄薄一张纸到后来厚厚一沓,字迹从生涩到流畅,语气从拘谨到松弛。
这个小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地长大,一点一点地把他的生活铺开在信纸上。
那些琐碎的、无聊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和肖战每天处理的那些上亿的合同、复杂的谈判、尔虞我诈的人情世故,像是两个世界。
肖战觉得有意思,不是因为那些事本身有意思,是因为写那些事的人有意思。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拿起了电话。“姚助理,进来一下。”
姚助理推门进来的时候,肖战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只信封。
“你帮我买一只街上那种绿色的大邮筒回来。嗯……放在书架旁边吧。”
姚助理一脸愕然地看着肖战,不明白老板买那玩儿干什么。
肖战把信封放在桌上,语气很随意地说:“他最近寄来的信件有点多,我抽屉快满了。我想把他的信放进邮筒里。我以后可以有满满一邮筒真实的信件岂不是很有趣。”
看着肖总饶有兴致的表情,姚助理跟他这么多年,听得出这句话后面的意思。
“好的,肖总。我明白了!”
姚助理刚想出去的时候,肖战又叫住了他。
“那个房子,你办的怎么样了?”
“手续都办好了,产权是王一博的名字。”
“嗯。等他毕业再当毕业礼物送给他。现在不需要让他知道。”
“明白。”
姚助理回到自己的工位,拿起手机,给王一博发了一条消息:“王一博,肖总说你可以给他继续写信。”
王一博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走在校园的林荫路上。
手机一震,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猛地停住了脚步。
身旁的林远舟差点撞上他,“你干嘛?走走走,食堂要没饭了。”
王一博没动,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两遍。
林远舟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看他。
王一博站在路中间,握着手机,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然后他忽然一蹦,手指摸到了头顶的树叶。
林远舟吓了一跳,骂了一声:“王一博,你神经病啊!”
王一博笑着快步追上了林远舟,伸手搭上他的肩膀,“走,吃饭。”
林远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干嘛呢?”
“没干嘛。”
“那你蹦什么?”
“高兴。”
“高兴什么?”
“不告诉你。”
林远舟翻了个白眼,没再问了。
今天会有2更,大家一定会很高兴的。因为明天上架,王一博就长大了。肖战养大的小狼崽要到他身边去了。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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