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新生活

书名:博君一肖:欲壑难填
作者:淡绿的茶

  “一博,”何雪勤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又带着点茫然,“这房子,真的是给我们住的?”

  “嗯。”“肖先生买的?”

  “嗯。没错。”

  何雪勤没有再问了。她站在次卧的窗户前面,看着外面陌生的城市。

  二十七楼,视野很开阔,能看到很远的地方,这是她从来没有站到过的高度。远处有高楼,有立交桥,有还在施工的塔吊,再远一些,能隐约看到山的轮廓。

  王一博把行李箱拖进来,靠墙放好。他看了一眼母亲的背影,没有打扰她,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竟然不是空的,里面早已被人填得满满当当。

  有牛奶、鸡蛋、面包,还有一些蔬菜和肉。保鲜膜上贴着一张便签,写着“欢迎入住”,字迹工整,不是打印的,是人手写的。

  他猜是刚刚的管家准备的。

  他把牛奶拿出来,倒了两杯,放进微波炉。摸索着按了那个加热的按钮,微波炉嗡嗡地响了起来。

  他站在微波炉前面,隔着玻璃门看着里面的牛奶杯慢慢转。

  何雪勤从卧室走出来,闻到了牛奶的香味。

  “妈,过来喝杯牛奶休息一下。家大的主卧给你住。它里面有卫生间,方便你使用。平时做完透析回来不舒服,不用跑那么远。”

  “不,我又不需要学习,那房间有写字台呢!它更适合你用。”何雪勤推辞道。

  “我平时多住在学校,你常常在家,当然是你住大卧室。”王一博不容他母亲拒绝。

  何雪勤没有再吭声,她走过来,在餐桌边坐下。

  餐桌是原木色的,和地板一个色系,上面铺着一块浅灰色的桌布,桌布上放着一个玻璃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枝干花。

  她把牛奶端起来,双手捧着,没有喝。

  “一博,”她说,声音轻得有点发飘,“我们真的不是在做梦?”

  王一博端起另一杯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加热得刚好入口。

  “不是做梦。妈,以后我们生活会更好的。”他冷静地说。

  何雪勤低下头,眼泪掉进了牛奶杯里,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住进电视里的房子。

  王一博没有说话,伸手抽了一张纸巾,放在她手边。

  第二天一早,王一博很早就醒了。新环境还是有点不习惯。他昨晚辗转了很久才睡着。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怕吵醒母亲。

  厨房里冰箱还有牛奶和面包,他热了两杯牛奶,手忙脚乱地烤了几片面包,学着书本里的人那样抹上果酱。等何雪勤从房间洗漱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妈,吃完饭我们去医院。号我已经提前约好了,李医生是燕京肾病专科比较出名的医生,我们今天去建档和看看你的病情有没有改善的地方。”

  何雪勤坐下来,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她昨晚没睡好,换了新环境,床太软,枕头太高,外面的城市太安静。太安静了,她也不习惯。

  在洛城的时候,楼下常有车声、人声、狗叫声,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高层住宅呼呼的风声。

  太安静了,她也不习惯。

  吃完饭,王一博把病历资料装进一个文件袋,又把手机导航调好,带着母亲出了门。

  他没有打车,带着母亲坐公交车。以后母亲需要适应一个人生活。

  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他一边看手机一边看窗外,在心里记下每一个地标,附近那个红色的招牌,那个十字路口的雕塑,那家门前种着桂花树的便利店。

  “妈,您看那个,”他指给何雪勤看,“看到那个红色招牌没有?转弯的地方。回来的时候我们从这里拐进去。”

  何雪勤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

  到了医院,王一博在自助机上取了号,带着母亲上了三楼。

  肾病科的候诊区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中老年人,有的拎着药袋,有的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何雪勤找了个位子坐下,把病历袋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贵重的东西。

  王一博站在旁边,看着叫号屏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一三四二号,请到七诊室就诊。”

  王一博扶着母亲站起来,走进七诊室。李医生不是那种老头子,她戴着金丝眼镜,神情没有想象中那种严肃,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她接过病历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仔细,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什么时候确诊的?”

  “十年前。”何雪勤说。

  “之前在哪家医院做透析?”

  “洛城第一人民医院。”

  李医生点了点头,又翻了几页,把病历合上。

  “何女士,您的病情我大概了解了。”李医生翻完最后一份检查报告,把眼镜摘下来,看着何雪勤。

  “慢性肾小球肾炎,发现的时候就已经不轻了。这个病如果早期干预,是可以控制得比较好的。但您当时的医疗条件有限,病程被耽误了,拖了十年,现在已经发展到了肾衰竭的阶段。”

  何雪勤低下头,头上和年龄不符的白发数量显出了她的愁苦。

  王一博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但他放在母亲椅背上的手微微收紧了。

  这件事他知道。母亲生病那年他才六岁,不太懂事,只记得家里突然变得很穷,爸爸四处借钱,妈妈躺在医院里,奶奶常常在家门口和邻居哭诉。

  后来妈妈做了手术,出院后身体一直没好。他上初中的时候,她开始做透析。一周一次,后来一周两次,再后来雷打不动,不去就撑不住。

  因为没钱耽误病情的病人见多了,李医生见怪不怪。

  她把语气放缓一些:“何女士,我说这些不是要吓您。您现在的情况虽然严重,但不是没有希望。您目前靠透析维持,状态还算稳定。我的建议是,先做一次全面的肾功能评估,看看还有多少残余功能。如果能控制住炎症,保护住残余的部分,透析的频率有可能降下来。现在一周两次,如果能降到一周一次,您的生活质量会好很多。”

  听到有好转的希望,何雪勤先是语气激动:“能降到一周一次?真的吗?”

  随即她想到治疗费用不知要多少,刚刚亮起的眼睛瞬间又黯然起来。

  “有希望。”李医生说,“但不能保证。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您配合治疗。饮食、作息、用药,每一样都不能马虎。”

  何雪勤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费用会不会很贵?”

  李医生还没作答,王一博的手扶上了母亲瘦弱的肩膀,“妈妈,不怕,我们有钱。”

  何雪勤想到肖先生的资助,焦急的心情才渐渐安稳了下来。

  王一博又替母亲问了后面的一些病情问题,李医生也一一回答。

  双方约好了全面检查的时间,开了建档的单子,又交代了饮食上的注意事项。

  从诊室出来,何雪勤一直没有说话,神色带着点激动和不可置信。

  “妈,您听到了吗?李医生说可以改善,不要担心。你记得按医嘱做就可以了。”

  “嗯,好!”何雪勤用力地点了点头。

  电梯来了,王一博扶着母亲走进去。电梯里人很多,他被挤到角落,但一只手始终扶着母亲的胳膊。

  回去的时候,王一博决定坐地铁。他想试试哪条路更快,更方便。

  地铁站很大,指示牌密密麻麻,换乘通道长得看不到头。何雪勤跟在他后面,走得很慢,每到一个岔路口都要停下来辨认方向,眼神里带着一种茫然。

  “一博,这里好大啊!是去往哪儿的?”

  “妈,这边,跟着我。”

  何雪勤跟上去,但走了几步又犹豫了,回头看了一下。王一博走回去,牵住她的手。

  “没事,跟着我走就行。”

  何雪勤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粗糙,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做了一辈子手工留下的。

  王一博握着那只手,走得不快不慢,每到一个拐弯的地方就提前说“前面左转”或者“下楼梯,慢一点”。

  上了地铁,何雪勤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地铁太大了,”她说,“我转得头晕。”

  “多坐几次就熟了。”

  何雪勤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黑暗的隧道里偶尔闪过的灯光。

  劳碌奔波了一天,在陌生的城市里,所有东西都是新的,何雪勤感到一丝茫然。

  她不确定儿子去了学校后,自己能不能正常生活,但是她不敢说。她不想影响儿子的学习。

  一旁的王一博把母亲满脸愁容看在眼里,他也在思考,自己应该如何安排母亲的生活。

  回去之后,何雪勤早就体力透支了,她随便洗了把脸,换了一身衣服就回房间躺下了。

  今天的看诊把她累得不轻,躺下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

  王一博轻轻带上门,走到阳台上,把手机掏出来,翻到物业管家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王先生,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刘叔,我想跟您打听一件事。”

  “您说。”

  “我想找一位保姆,”王一博说,“白天过来就行,陪我妈去医院做透析,帮她买买菜、做做饭。您知不知道大概要多少钱?”

  电话那头一顿。

  “王先生,您是想找钟点工还是住家的?”

  “不住家,白天来就行。”

  “行,我帮你查查我们小区帮佣的登记。这小区里有些阿姨之前给别人家做过,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大概费用的话,按燕城的行情,不住家的保姆一个月五千到六千。”

  王一博在心里算了一下。一个月五千到六千,一年要6万多元。这笔开支对于他家来说属于巨额支出。

  他手里本来有二十几万的积蓄,考上燕大后,政府社区给他奖励了五万元,加上肖战每个月打来的生活费和学费,他手上现在有30多万的存款。

  请保姆的话短期内撑得住。但长期来看,这不是办法。

  “麻烦您了,刘叔。帮我问问有没有短期的雇佣,我妈刚刚过来,过几天我要去参加学校军训兼顾不了她。我担心她在这里不能正常生活。我想请一个短期的保姆带我妈认认路。”

  “行,您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王一博把手机握在手里,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燕城的夜风比洛城大,吹得他卫衣的帽子往后翻。他看着远处城市里星星点点的灯火,脑子里在想以后的事。

  他不知道的是,管家挂了电话之后,没有先去找保姆,而是拨了另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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