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打开信封，里面是两套钥匙。不是普通的钥匙，是那种高档小区的电子门卡，上面印着楼盘的名字。他没听过那个楼盘，但看那门卡的质感和设计，就知道不便宜。
他抬起头，看向姚助理。
“这是肖总在燕城的一处房产，”姚助理说，“在你上学期间，给你和你母亲住。物业费、水电燃气，都有人定时缴纳，你不用操心。”
王一博拿着那两套磁卡钥匙，没说话。
“房子的位置在学校和医院之间，”姚助理继续说，“离燕大骑车大概十五分钟，离你母亲常去的那家医院走路不到十分钟。肖总让人挑了很久，最后选了这里。”
王一博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知道这房子不可能是肖战以前买的，因为所有的地理位置都如此贴合他的要求。
肖战在全国各地有没有房子他不清楚，但就算有，也不可能刚好在学校和医院之间，刚好适合他和他母亲。这房子，应该是专门为他买的。
他写出的信件，肖战从来不会回复，但是他却会给他送新年礼物，给他送毕业礼花，给他准备房子……
肖少爷和那些嘴上总是叮嘱他好好吃饭，好好学习的人都不同，他从来不说，却什么都做了。
王一博把钥匙紧紧握在手心里，门匙卡片的边缘硌着掌心的肉。
“姚助理，”他说，声音有点哑，“帮我谢谢肖总。”
姚助理点点头站了起来，跟何雪勤道了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王一博。
“这个房子的物业管家，到了燕城联系他就行。还有，”他顿了一下，“肖总说，让你好好读书。其他的事，不用操心。”
说完他走了。
房门关上了。王一博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两套钥匙和那张名片。
何雪勤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看着他的手。
“一博，这房子……”
“肖先生给我们住的。”王一博把钥匙递给她看。
他把名片和钥匙一起装进信封，放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
何雪勤已经把饭做好了，两个菜，一个汤，摆在桌上，冒着热气。
“吃饭了。”她说。
王一博洗了手，坐到桌边，端起碗。
“妈，到了燕城，我先带您去医院看看。那边的医生比这边好，说不定有更好的治疗方案。”
何雪勤点了点头，夹了一块肉放到他碗里。
“你先好好上学，妈的事不急。”
王一博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吃饭。
踏入九月，王一博和住了十几年的街坊邻里一一告别。
楼下的小卖部老板送了他两瓶可乐，说:“到了大城市好好读书”。
菜市场卖水果的大姐塞给他一袋苹果，说“和你妈妈在路上吃”。
社区医院的护士叮嘱何雪勤记得带齐病历，到了那边重新建档。
何雪勤每天出去，都是围过来寒暄的邻居。她一一谢过，眼眶红了好几次。
那些和他们做了十多年邻居的人，看到王一博这么出息都回家偷偷教育自家孩子要勤奋读书。
王一博没有哭，他把东西搬上出租车，扶着母亲坐好，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黄色外墙的步梯楼。
墙皮掉了好几块，阳台上的防盗网生了锈，楼下那棵歪脖子树还在。他在这里住了十八年，从记事起就住在这里。
他转回头，没有再看。
动车开了三个小时。何雪勤第一次坐动车，紧张得一直握着扶手，挺直腰杆。后来见到无人留意到她才慢慢放松了，靠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
平原变成山，山变成隧道，隧道出来又是平原。她看了一路，没有睡。
王一博让她睡一会儿，她说睡不着，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到了燕城，从高铁站出来，人潮汹涌。何雪勤被挤得往旁边歪了一下，王一博赶紧扶住她，把两个行李箱并在一起，让她坐在其中一个上面。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导航，从这里到那个小区，坐地铁要换乘两次，走不少路。他看了一眼母亲苍白的脸，嘴唇上没什么血色，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妈，我们打车过去。”
何雪勤想说太贵了，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再折腾下去，到了地方就得躺下。
王一博叫了一辆出租车，把行李搬上车，扶着母亲坐好。车子驶出车站，上了高架，窗外的城市在后退。燕城比洛城大得多，高楼林立，车流不息，何雪勤趴在车窗上，像个小孩子一样看着外面。
开了一个多小时，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两边是整齐的行道树，路面很干净。又开了一会儿，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王一博下了车，抬头看。
小区的大门很气派，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张扬，是一种低调的来又有质感的阔气。
灰色的石材墙面，黑色的铁艺大门，门口有保安亭，保安穿着制服，不是那种随便套个马甲的大爷。大门旁边立着一块石头，上面刻着楼盘的名字，字体很讲究。
他从没听过这个楼盘的名字。但他知道，这里面的房子，他和他妈可能一辈子都买不起。
何雪勤也下了车，站在他旁边，仰头看着那个大门，嘴巴微微张着，没有说话。
他们穿着普通的衣服，脚边放着两个旧行李箱，站在这个中高端小区门口，像是两个世界的东西被强行拼在了一起。
王一博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物业管家的电话。
“您好，我是王一博。姚助理让我联系您。”
“王先生，稍等，我马上出来。”
不到十分钟，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从小区里走出来。他穿着深色的工作服，胸口别着工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走过来，目光落在王一博和何雪勤身上，没有打量，没有审视，只是很自然地接过了那个最大的行李箱。
“王先生，何女士，欢迎。姚助理已经跟我交代过了，我先带你们熟悉一下环境。”
王一博跟在他后面，走进小区。
大门进去是一个很大的花园，有草坪，有水池，有凉亭，有鹅卵石铺的小路。几棵桂花树正在开花，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香。何雪勤走得很慢，一直在看，但没有说话。
管家带着他们穿过花园，走进一栋楼。大堂很宽敞，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墙上挂着一幅画，电梯门是不锈钢的，擦得能照见人影。
王一博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手心有点出汗。
二十七楼，他从来没住过这么高的房子。
电梯门打开，管家走到一户门前，伸手按了一下密码锁。锁发出清脆的响声，门开了。
“密码可以自己改，等会我教您怎么设置。”
管家推开门，侧身让他们先进。王一博走进去，站住了。
房子不大，两房一厅，一个阳台。但每一处都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质感。墙面是浅灰色的，摸上去很舒服的墙面。地板是原木色的，踩上去没有声音。客厅的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放着一盆绿植，是真的，不是塑料的。
阳光从阳台的落地窗照进来，整个屋子亮亮堂堂。
何雪勤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像是怕踩脏了地板。
“妈，快进来。”王一博催促道。
何雪勤这才慢慢走进来，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管家带着他们一间一间看。主卧大一些，有一个衣柜和一张写字台，床垫上铺着崭新的床单。次卧小一些，但窗户很大，采光很好。阳台上有洗衣机，厨房里有消毒柜、微波炉、燃气灶，都是嵌入式的，整整齐齐。
“洗衣机是这个按钮，消毒柜在这里，微波炉……”管家一样一样地介绍，语气没有一丝不耐烦，像是教两个孩子一样。
王一博跟在后面，听得晕乎乎的。他觉得自己听到了，又觉得自己什么都没记住。消毒柜？微波炉？这些东西他在电视上见过，在同学家里见过，但从没想过自己会用上。
管家介绍完了，看了一眼王一博的表情，又看了一眼何雪勤。少年脸上带着一种努力克制但仍然藏不住的茫然，中年女人脸色发白，眼下的青黑很明显，站在那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王先生，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儿。您和何女士先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好的，谢谢您。”王一博说。
管家微微点头，那我们先去帮你改个密码。
他带着王一博到门口，教王一博从新设置了开门密码后就告辞了。
何雪勤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确认那个人真的走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在屋里转。
她走到阳台，伸手摸了摸洗衣机的盖子。这台洗衣机和家里那台洗衣服像藏了两个小人在里面打架的洗衣机不同，很高级。
又走回来，打开消毒柜的门，往里看了一眼，轻轻关上。又走到厨房，按了一下微波炉的按钮，门弹开了，她吓了一跳，赶紧又关上。
“妈，您别按了，回头我学会了教您。”
何雪勤没理他，又走到卧室，伸手摸了摸床单，摸了摸衣柜，摸了摸窗帘。她在每一件东西上都停留一会儿，像是要把它们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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