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录取

随后几天，他再也没有遇见过肖战。

过了年初五，学校让学生回去上课了。还有几月就要进入高考，班级里，老师们的气氛都非常紧张。

黑板上天天跳动着倒数的数字。

学校里给学生们搞誓师大会，又搞家长拍视频鼓励那些活动，还常常组织开动员大会。

学校里的气氛激昂不已。

王一博去年收到的那台智能手机很好用。可以让他查学习资料，还可以给母亲拍照片，还可以拍老师交待要拍的鼓励视频。

何雪勤腼腆地小声对着手机摄像头说祝儿子金榜题名，说着说着脸也红了。

王一博看见这样的母亲也觉得很开心。

他希望能多点给母亲拍视频，拍下她的一些生活点滴。

紧张的生活像流水，让王一博偶尔晚上躺上床的时候回想起除夕夜那晚遇见的肖战像是做梦一样。

一个身价千亿的总裁，花了一个多时间和他在广场上做气球，送气球。说出来谁也不会相信。

那晚以后，肖战还是原来那个肖战，离他生活很远。远得和天上的星星一样。

踏进六月，学校门口站满了陪考的家长，王一博没让他母亲来受这种苦。

他跟母亲说:“妈你不要来。万一你在外面晕倒了怎么办？而且你来陪考我会很担心，不能专心考试了。”

何雪勤明白儿子的担心，知道自己就算不能成为儿子的助力也不能成为拖累。

她细声细气的说:“我知道的，你好好考试吧。妈妈哪里都不去。在家等你回来。”

得到了母亲的保证的王一博考完最后一科出来时，目不转睛的走向门外的单车停车棚。

身边那些一起出来的同学纷纷收到亲人们送上来的礼物和鲜花。

王一博知道这些和自己无关。他的心情无喜无悲，只在心里默默回想刚才填写的答题卡，计算自己能取得多少分数，究竟能不能考上燕大法律系。

“王一博！”突然不远处有人大声的呼喊他。

王一博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了，完全听不见。而且身边的人群嘈杂，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自行车。

突然他的手臂被人拉了一下，他回过头一看，竟然是姚助理。

王一博觉得很愕然，怎么这个时候，姚助力会在这里。

姚助理可不管他想些什么，他一把将一束开得很灿烂的向日葵塞进了王一博怀中，“肖总祝你考试顺利。”

王一博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鲜花，有点不知所措。

“还有这个，”姚助理从身上掏出了一个红包，塞到王一博手中，“我们等你你好消息了。”

说完他就想走。

“姚助理！”王一博赶紧叫住姚助理。

他追上去，想把红包塞回去，嘴里叫道:“我收鲜花就可以了，不需要红包。”

姚助理把两只手往自己的裤袋一插，开口拒绝道:“你要退就退回给肖总。我只是一个运输工具而已。”

他的话成功的劝阻了王一博。

王一博明白姚助理也只是打工人，他没有必要为难对方。

“好吧。请帮我转告肖少爷，等我的好消息。”

王一博郑重的对姚助理说。

姚助理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王一博把那一大束向日葵放进单车的菜篮里，骑上车回家。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没人在场外候考，冷冷清清的人了。

他和万千的高中学子一样，收到了来自关心他的人的祝福。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王一博正在家里拖地。

班主任的电话先打过来。他当时手上工作未做完，让母亲先帮他接听。

何雪勤接听电话后，听了几句手就开始抖了起来，眼泪唰唰的流了下来。

“一博，”她捂着话筒，声音发颤，“你老师说，你是洛城的数学和物理的双科状元。总分被屏蔽了。”

王一博手里的拖把没停，把最后一块地拖完，才把拖把靠到墙角，走过去接过电话。“喂，周老师。”

“王一博！”班主任的声音大得从话筒里溢出来，“这把稳了！稳了！总分被屏蔽了。现在只知道你的数学和物理排名是第一名，是双科状元。”

班主任说了很多，王一博听着，嗯了几声，说了几句谢谢。

挂了电话之后，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何雪勤坐在旁边，眼泪还没干，看着他，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妈，”王一博说，“我应该是考上燕大了。”

何雪勤的嘴一扁，哭出了声。

还没等她哭完，手机响了。

然后是第二个电话，第三个电话。

南大，港大，旦大，一个接一个。有的说免学费，有的说给奖学金，港大最直接，给出二十万的奖学金，住宿全免，额外再给生活补贴。

王一博一一听完，一一说了谢谢，然后一一拒绝。

“我选燕大。”他在电话里对燕大招办的老师说，“法律系，本硕连读。”

对方说好的，欢迎你，录取通知书会尽快寄出。

挂了电话，他坐在那张旧的木椅上，看着窗外。

六月的阳光很好，照在对面楼的墙面上，白晃晃的。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的春天，他站在肖家门口，穿着校服，那天风很大，吹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时候他不知道明天怎么办。

母亲的透析费，下个月的伙食费，他的学费，所有东西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然后那辆车停下了。

王一博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信纸和信封。

他拿起笔，想了想，落笔写得很慢。

“尊敬的肖先生：

您好。高考成绩出来了。我是洛城的数学和物理双科状元，已被燕大法律系录取。您的要求，我都做到了。谢谢您！王一博。”

信写得很简短，他平静的外表下，是一颗激烈跳动的心脏。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装进信封。

他没有犹豫，穿上鞋就出了门，骑上单车，把那封信投进了邮筒。

回来的路上，他把车蹬得很快。风从耳边过去，呼呼地响，他听不太清自己的心跳。

如果没有那辆车停下来，他不会站在这里。以他的成绩，本来也可以有一个很好的未来。奖学金，免学费，这些都可以争取。

但在那个春天，他刚刚失去了父亲。母亲等着钱看病、家里没有积蓄、没有收入的春天，他只等来了一辆车，一个人，一句“这个项目我愿意投资”。

所以他现在的前程似锦，是建立在那个人的雪中送炭上的。

他想让那个人知道，这笔投资，没有亏。

肖战收到信的时候，刚刚踏入七月。

姚助理把文件送进来，最上面压着一只白色的信封。

肖战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王一博的。

他把信封举到面前，对着光看了一眼，又放下。

姚助理还站在办公桌前，等着他签几份文件。肖战没有签，而是拿着信封，笑着问了一句：“你觉得这封信是报喜的，还是来道歉的？”

姚助理的目光在那只信封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垂着眼，语气谨慎而克制：“肖总的眼光一向很好。”

肖战笑了。“那我们赌五块钱吧，”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我赌他能报喜。”

姚助理没有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一个笑容。

老板选了赌的一个答案，另一个答案自然轮到他身上。虽然他手里的那个答案，并不是他想选的。

肖战拿起开信刀，沿着封口划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他展开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看完把信递给姚助理。

姚助理看完后，他把信纸放回到肖战面前。“恭喜肖总。”姚助理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发自真心的高兴。

肖战没有再说什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心情不错。

不是因为那个少年有多优秀，优秀的人他见得多了。是因为他当初的那个决定，那个临时起意的决定，被证明是对的。

他赌赢了一个人，仅此而已。

王一博等了半个月，没有回音。

直到八月的尾巴，洛城还散发着热气。

王一博在房间里收拾东西。他把冬天的衣服叠好，塞进一个旧行李箱，又把书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进纸箱。

这些纸箱他准备用快递的形式寄过去燕城那边。

透明胶垫下面压着的那张便签纸，他小心地抽出来，夹在一本书里。书放进纸箱最上面，方便到了那边先拿出来。

还有半个月就开学了，王一博打算先去燕城找一所合适的房子租住，安顿好母亲，他才可以安心上学。

何雪勤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帮不上什么忙，就看着。

“妈，您的东西也收一收。衣服不用带太多，到了那边看看缺什么再买。”

何雪勤应了一声，没动。

她不太想去燕城。她在洛城住了一辈子，认识菜市场的大姐，认识楼下的小卖部老板，认识社区医院的护士。

到了燕城，一个人都不认识，儿子白天要上课，她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但她没有说。儿子带着她去，是怕她一个人在这边没人照顾。她不能拖后腿。

门被敲响了。

王一博去开门，门口站着姚助理，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姚助理，你好。”

看到姚助理的到来，王一博本能的松了一口气。

自从6月底他写的那封信，一直没有任何回音。直到现在见到姚助理，王一博知道他的信件，肖少爷是有看的。

他莫名的感到高兴。

“让我进去说。”姚助理对王一博点点头，迈步就要走进来。

王一博连忙让开身体，邀请姚助理进了屋。

姚助理先跟何雪勤打了招呼，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王一博面前。“这是肖总让我送来的。”

作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