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早上到公司的时候,秘书已经把当天需要处理的文件按紧急程度分好,整齐地码在办公桌左侧。
他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开始翻文件。
大部分是例行公事,季度报表、项目进度、合同审批。
他看得很快,该签的签,该退的退,该批注意见的在便签纸上写几个字贴上去。
翻到第三摞的时候,一只白色的信封从文件堆里露出来。
信封很普通,就是学校门口文具店能买到的那种,白色,没有花纹,没有logo。上面的字迹笔画刚劲,横平竖直,不像高中生写的,倒像是练过字帖的人一笔一划练出来的。
寄件人:王一博。
肖战拿起信封,在手里翻了个面。封口用胶水粘得很仔细,边角都压实了,不像有些人寄信那样随便一折就塞进去。
做事还挺细致,肖战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用开信刀沿着封口划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米黄色的练习纸,边角微卷,一看就是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纸上有一道折痕,不是对折,是折了两折,折得还算整齐。
肖战挑了一下眉。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到过手写的信了。以前上学的时候收到那些女孩子花里胡哨的情书的日子,仿佛离他很久远了。
他把纸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没有马上放下,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一个成绩优异的穷小子,培养几年,考个好大学,回来帮他做事,这笔买卖不亏。
至于能不能考上燕大法律系,那是后来的事,考不上对于他来说也没损失。
现在这个临时起意的投资,回报率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全国数学和物理竞赛一等奖,燕大保送资格。
他看中的不是这些奖状,是王一博在这件事上的态度。
面对巨大的诱惑,他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同意,而是来询问自己的意见。
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忠诚。
肖战微笑着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按下内线电话。
“姚助理,进来一下。”
不到一分钟,姚助理敲门进来了。
“肖总。”
肖战把信封推过去:“看看。”
姚助理拿起信封,抽出信纸,一目十行地看完。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恭维的笑容:“肖总的眼光一向很好。”
肖战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放下。
“你联系他,跟他说,让他正常参加高考。数学物理那些专业对我没用,我只需要法律专业的人才。”
“明白。”姚助理点头,“那保送资格……
“拒绝掉!我只需要对我有用的人。”肖战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好的,肖总。”姚助理转身准备出去。
“等等。”
姚助理停下来。
肖战想了想,说:“给他买一台手机。最新款的智能机。算是这次竞赛的奖励。”
“什么品牌?”
“你看着选,别太差就行。”
“好的。”
姚助理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肖战把信封放进抽屉里,合上,继续翻剩下的文件。
王一博等了三天,也没有等到回信。看来自己的信件到达不了肖战的手上。又或者日理万机的他根本就不在意一个高中生的小问题。
王一博没有感到失落,他知道自己对于肖战是多么微不足道的存在。
眼看明天就是给班主任答复的最后期限了。他已经在考虑再收不到回复,自己是发信息问问姚助理,还是直接拒绝。
“王一博。”
有人叫他。
他抬起头,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姚助理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不像平时在公司那样西装革履,但整个人显得随意了几分。
王一博推着单车走过去:“姚助理。”
“上车,跟你说几句话。”
王一博把单车停在路边,锁好,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车里开着空调,比外面温度差很多。
姚助理坐进驾驶位,回过头来看着他。
“肖总收到你的信了。”
王一博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怎么说?”
“他让你拒绝保送,正常参加高考。”姚助理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他说数学物理那些专业他用不上,他需要的是法律专业的人才。他只对他有用的人感兴趣。”
王一博点了点头。
这个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甚至觉得,如果肖战说“你去保送吧,协议作废”,那才奇怪。
“我知道了。”他说。
姚助理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白色的纸袋,递过来。
“这是肖总给你的。你拿了两个一等奖,这是奖励。”
王一博接过来,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手机盒。
他抽出来看了一眼,最新款的高端智能手机,包装盒上印着品牌logo。他在商场里见过这款,价格是他妈两个月的医药费。
他把手机盒装回纸袋,递回去。
“姚助理,这个我不能要。”
姚助理没接,看着他。
“我只是个学生,用不着这么好的手机。”王一博说,“而且竞赛是我自己要考的,不是替肖总考的。奖励就不用了。”
姚助理看了他两秒,伸手接过纸袋,放在副驾驶座上,没有多说什么。
“那行。保送的事你自己处理。肖总那边等着你高考的消息。”
“好。”王一博推开车门,下车,关好。
他走到单车旁边,弯腰开锁,骑上去,头也没回地走了。
姚助理坐在车里,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慢慢骑远,拐过街角,消失不见了。
他启动车辆驶离了学校的街道,慢慢汇入车流。
周末,肖战在城东的高尔夫俱乐部打球。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POLO衫,戴着手套,挥杆的动作干净利落。球飞出去,在草地上滚了一段,停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
姚助理站在旁边,等他打完这一杆,才走过去。
“肖总,王一博的事情已通知给他了。您送出的手机,被退了回来。”
肖战把球杆递给球童,摘下手套,接过毛巾擦了擦手。
“怎么了?”
“王一博没要。他说他只是个学生,用不着这么好的手机。还说竞赛是他自己要考的,不是替您考的,奖励就不用了。”
肖战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远处绿色的草地,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下。
清冷平淡的面容,在笑容绽开的一刻,就像给他整个人赋予了生机一般。
“随他。”他把毛巾丢给球童,拿起了下一根球杆。
姚助理退到一旁,没有再说话。
肖战摆好姿势,挥杆。
球飞出去,又高又远,在蓝天白云之间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落在球道正中间。
他没有再看那个方向,拿起球杆,走向下一个发球点。
王一博拒绝保送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在学校里炸开了花。
最先传开是在年级组办公室。
教数学的李老师听说的时候,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连问了三句“你说什么”。
教物理的陈老师摘下眼镜擦了又戴上,戴上又摘下,反复了好几次,好像摘了眼镜就能把这句话从耳朵里摘出去。
“他疯了?”李老师的声音从办公室传到了走廊,“燕大的保送,他不要?”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想问同一个问题。
消息传到学生中间,说法就更是五花八门。
有人说王一博家里出了事,没钱带母亲去燕城完成学业。也有人说他学习压力太大,读书读傻了。还有人说他根本看不上燕大,想考更好的学校。各种版本越传越离谱。
更多的人冷眼旁观,想看看敢拒绝燕大保送的人能考到什么学习,他们已经准备明天怎么对王一博冷嘲热讽了。
王一博没有解释。他照常上课,照常做笔记,照常考第一名。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不合群,独来独往。以前是因为穷,别人说的话题他都不知道,插不上话。
现在他是觉得别人聊天的话题太幼稚了,他是一个需要担起一头家的人,没有时间和别人闲谈风花雪月。
期间班主任找了他四次。
第一次是在办公室,关着门,语重心长地说了半个小时。王一博从头到尾听完,说了一句“谢谢老师,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第二次是在课间,班主任把他叫到走廊上,压低声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有的话学校可以想办法。王一博说没有,就是想参加高考。
第三次,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口,等他放学出来,递给他一张报名表,说你再考虑考虑,不急着交。王一博把表收下了,第二天又还了回去,说老师我真的想好了。
第四次,班主任没有在学校找他,而是上门找他家长。
周六上午,何雪勤正在阳台上晒被子,听见有人敲门。
她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语气很客气:“您好,家长。我是王一博的班主任,周老师。”
何雪勤愣了一下,赶紧把人让进屋,又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班主任在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下四周。屋子不大,墙面是新刷过的,窗户也是新的,家具有些老旧,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何雪勤端了水过来,在对面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局促。
“老师,是不是一博在学校犯了什么错?”
“没有没有,”班主任连忙摆手,“他成绩一直很好,年级第一,从来没掉过。我今天来,是为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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