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一封信

书名:博君一肖:欲壑难填
作者:淡绿的茶

日子如流水般逝去,转眼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王一博自从有了二十万傍身,又每个月有了肖战的资助,日子过得比他爸爸在的时候还滋润一些。

他用省下来的钱,自己找了做装修工人的邻居把家里的旧铁窗户全部换成了新的铝合金窗。

少了那些木板和纸板的阻隔,家里瞬间明亮了很多。

下雨天何雪勤再也不必摸黑在家里做手工了,还可以适当的晒晒太阳。

他利用周末去装修材料市场买来了4桶环保漆,花了一个星期的晚上时间用来把家里的墙体全部刷过。

虽然没有装修师傅弄得那么好,但是起码家里焕然一新。

他又踩单车去旧货市场,淘了很久,给自己淘了一张木的写字台回家,把房间里那张桌面坑坑洼洼,总是一只脚长一只脚短,需要垫一块板砖的桌子扔掉。

为了把木桌搬回来,他在在旧货市场转了好多圈,才找到一个愿意10元帮他把桌子运回家的搬运师傅。

他一个人把旧桌子搬下来扔掉,又一个把新买的桌子搬上去。

人瘦得像麻杆一样,力气却是大得惊人。

看着宽阔的写字台,他铺开一张练习试卷,终于可以不垫东西就能在上面书写了!

以前家里是爸爸赚钱养他们一家三口,钱从来不过王一博的手,爸爸赚多少,每个月花多少他不是很清楚。

但是家里总是很吃力,很多东西旧了烂了也换不上。

直到爸爸去世,他看着妈妈掏出来的银行卡,他去柜员机查看了余额,上面不足300元。

这是他们一整个家庭的存款了。王一博无法想象爸爸的生活压力会有多大。

由于家里过于贫穷,王一博对金钱看得更紧了。

他在心里盘算着。

现在妈妈的医药费报销医保后,所有的费用肖少爷给报销了。

他们每个月有3000元生活费,除去母子俩1500元的伙食费,水电煤气200元,加上一些生活用品杂费300元,一个月的总支出2000元。还可以剩下1000元。

这1000元里,可以再拿出200给妈妈买点营养品,水果。可以存800元。

一年可以剩下9600元。也是一笔不少的钱。

肖战虽然没有说要王一博还钱,甚至也没有说一年后要是王一博考不上燕大法律系要追讨回这一年的费用,但是王一博自己主动把省下来的钱存起来了。

他知道自己还未成年,妈妈一直需要看病吃药,只要他一天未能独立赚钱,所有的事情都不能有一丝的松懈。

张水那里,由于张水确实没有能力一次性偿还那八万块。经过金律师的协助,他吐了4万元出来后,剩下的每个月还2000元,直至还完为止。

也因为这件事,张水失业了,他只能出来自己开出租车。

王一博曾担心过张水一家来报复,提心吊胆的了好一会,见张水没有其他动作,才慢慢放下心来。

直到有一天快放学的时候,有同学来敲他的书桌,说班主任叫他到办公室去。

王一博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把最近做过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作业都交了,上课没迟到,没跟人有冲突,连上次张伟他妈来闹事的事他都没在学校提过一个字。

应该没什么问题。

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文件,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像生气,但也不是平时那种松弛的随意。

他嘴角往上翘着,眼睛里有光,像是藏了一个什么好消息,憋着不说,等他来了才肯放出来。

“王一博,”班主任开口了,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你知道我叫你来什么事吗?”

“不知道。”王一博站得笔直,手心有点出汗。

班主任没再卖关子,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

“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你是一等奖。数学也是一等奖。”

王一博接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两个都是国奖。”班主任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件事是真的,“你查查名单,全省只有三个学生拿了一等奖,你是其中一个。数学那边也是。”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抬起头来。

教数学的李老师第一个站起来,眼镜后面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我教的!我早就说这孩子行!高一那会儿我就看出来了,别人做不出来的题,他坐那儿想一会儿就写出来了,那脑子就不是一般人的脑子。”

教物理的陈老师推了推眼镜,笑得比谁都开心:“物理竞赛的题我看了,最后一道大题全省只有两个人做出来,王一博是其中一个。那道题研究生都不一定做得出来。”

王一博站在办公室中间,手里握着那份文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木着一张脸,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还有更好的消息。”班主任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式的通告感,“燕大的保送资格。你只需要参加他们的选拔考试,就进入燕大深造。”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燕大!那可是燕大!”

“咱们学校多少年没出过燕大的保送生了?”

“这孩子将来不得了。”

王一博站在原地,耳边全是声音,但他听不太清。

他只知道自己在笑,嘴咧得很大,笑得很傻,傻到连他自己都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蠢。

“行了你别在这儿杵着了,回去上课吧。”班主任笑着冲他摆了摆手。

“老师,”王一博忽然开口,“这个保送资格,能上什么专业?”

班主任愣了一下,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保送资格是理科方向的。数学、物理、工程,这些都可以。你问这个干什么?”

王一博的笑容慢慢收住了。

“法律系呢?”他问,“能上法律系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班主任看着他,摇了摇头:“法律系是文科方向,保送资格过不去。你要上法律系,得正常参加高考。”

王一博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空白。

他想起了和肖战的那份协议。条件是考上燕大法律系。

“王一博?”班主任看他发呆,在旁边叫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王一博把文件放回桌上,“老师,这个保送资格,我能不能回去考虑一下?”

燕大的保送资格,竟然也有人说要回去考虑一下,实属百年难得一遇。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教数学的李老师笑容僵在脸上,教物理的陈老师推了推眼镜,眉头皱了起来。

班主任看着他,目光充满着严肃的审视,像是没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你再说一遍?”

“我说想回去考虑一下。”王一博重复了一遍。

班主任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王一博面前,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王一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燕大的保送资格,全市有几个?全省有几个?你知道有多少人挤破头都拿不到这个机会吗?”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考虑?”班主任的声音拔高了,“你家里什么情况我清楚,你妈妈生病,你一个人扛着。燕大保送,学费全免,还有奖学金。这个机会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

王一博没有说话。

班主任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你回去想想。但别想太久,名额不等人。下周之前给我答复。”

“好。”王一博转身往外走。

“王一博。”班主任在身后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不管你想什么,别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王一博站了两秒,推门出去了。出了办公室的门,他没有跑。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他脑子里很乱。

保送燕大,数学系或者物理系。不用高考,不用再熬一年,直接进去。一切听起来很美好。

可是他需要去读法律。

不是因为喜欢这个专业,是因为和肖战作出的那份协议。

这大半年以来每个月准时打进卡里的三千块钱和母亲每周两次的透析的费用,还有银行卡里的二十万存款。这些都是肖战给他的。

如果他现在答应了保送,去读数学或者物理,肖战会怎么想?

自己岂不是成了那过桥抽板,言而无信的小人?

王一博走出教学楼,阳光照在脸上,他眯了眯眼。

操场上有人在踢球,笑声远远地传过来。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了教室。

教室里正在上自习。他从后门溜进去,没人注意他。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从课桌里翻出一本科测纸。

科测纸很薄,米黄色,边角微卷。他用手把纸压平,拿起笔。

笔尖停在纸面上方,停了几秒。

他想了想,写下第一行字:尊敬的肖先生,您好。

下面空了一行,接着写:我今天收到通知,全国数学和物理竞赛我都获得了一等奖。学校说,我拿到了燕大的保送资格。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

想了想,继续写:但是这个保送资格只能上数学、物理相关的专业,不能上法律系。所以我准备拒绝保送,正常参加高考,考取燕大的法律系。

在拒绝之前,我想问一下您的意见。如果您觉得我应该接受保送,我会去读数学或者物理。如果您没有其他意见,我就按原来的计划,参加高考。

此致,敬礼。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放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字写得一般,纸也不好看。但意思写清楚了。

他把纸折了两折,夹进了书本当中。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去车棚,而是绕了一条路,去了便利店。买了一个信封,一张邮票,站在柜台前面把信装好,封口,贴上邮票。

他站在邮筒前面,把信封举到投信口,停了一下,然后松手。信落进去,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身走向车棚。踩着单车出了校门,风吹在脸上有些寒意了。他把校服拉链往上拽了拽,慢悠悠地蹬着。

他不确定肖战会不会看到写封信,更不敢奢望会收到回信。

肖战很忙,公司那么大,要处理的事情那么多,哪有时间回一个高中生的信。

但他还是写了。

他只是想告诉肖战,他没有忘记他们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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