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才收住，天空是水洗过的灰白，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湿漉漉的树叶气息。王一博推开便利店的门，深深吸了口清冷的空气，觉得肩背的酸痛感似乎也散了一些。
小林还没来，他像往常一样，先检查了一遍货架和冰柜，给关东煮的汤锅换了新汤底。水汽蒸腾起来，带着昆布和木鱼花的鲜香，驱散了晨间的微寒。
他走到收银台后，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杂乱的东西被归置过，那两张便签纸——一张写着糖醋排骨的口诀，一张写着咖啡的水温——被并排放在最上面，边缘平整，没有一丝褶皱。是昨天肖战等咖啡时，顺手整理的？还是他自己后来放的？王一博记不清了。他盯着那两行熟悉的字迹看了几秒，然后关上抽屉。
上午的客人稀稀拉拉。十点多，小林打着哈欠来了，王一博交代了几句，便转身上了楼。他新家的厨房窗户，正对着便利店的楼顶，能清楚地看到下面街道的一角。
他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剩下的半盒排骨——是肖战昨天下午让人送来的，说是餐厅多余的食材，让他“帮忙消耗”。排骨已经焯好水，沥在一旁。他又拿出葱姜蒜，料酒生抽糖醋，一一摆开。
厨房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他系上那条灰格子围裙，站在料理台前，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步骤：焯水，沥干，炒糖色，下排骨，放料汁，加水炖……
锅里的水开了，蒸汽顶得锅盖噗噗作响。他睁开眼，眼神清明，动作有条不紊。热锅凉油，放入冰糖，小火慢慢搅动。金黄的糖浆冒出细密的小泡，他看准时机，倒入沥干的排骨，快速翻炒。深褐色的排骨均匀裹上糖色，沿着锅边烹入调好的料汁——“滋啦”！浓郁的酸甜香气瞬间爆开，冲散了早晨最后一点清冷。
他加水，盖上锅盖，调成小火。然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街道湿漉漉的，行人不多。对面的餐厅已经开了门，有服务生在擦拭玻璃。一切如常，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昨夜那场大雨之后，变得不一样了。
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轻响，酱汁在慢慢收浓。他回到灶前，揭开锅盖，热气扑面。汤汁已经变得黏稠油亮，紧紧包裹着每一块排骨。他撒上一小把白芝麻，翻炒几下，关火。
盛盘。深红油亮的糖醋排骨堆在洁白的盘子里，热气袅袅，酸甜的香气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厨房。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吹了吹，放进嘴里。
味道在舌尖炸开。酸甜的比例恰到好处，排骨炖得酥烂，入口即化，糖色炒得均匀，带来一丝焦糖的香气，芝麻增加了口感。和他记忆里，肖战第一次在他家做的那盘，几乎一模一样。
不，或许……更好吃一点。因为这次，是他自己做的。
他盯着那盘排骨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筷子，拿出手机，对着盘子拍了一张照片。光线不算好，厨房的顶灯有些偏黄，但排骨的色泽依旧诱人。
他点开和肖战的聊天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肖战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最终没有发送照片，也没有打字。
他放下手机，端起那盘排骨，走到客厅，放在餐桌上。他又去厨房盛了两碗米饭，摆好两副碗筷。然后，他坐了下来，面对着那盘热气腾腾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午餐，拿起了筷子。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酸甜的滋味，肉的香气，米饭的甘甜，混合在一起，是一种扎实的、温暖的满足感。这不再是一道需要“学会”的菜，而是变成了他的一部分，变成了这间新房子里的，属于他自己的味道。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再次拿起手机。这次，他没有打开聊天软件，而是打开了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喂？”肖战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有点嘈杂，似乎在后厨。
王一博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战哥。”
“嗯。”
“糖醋排骨，”王一博看着盘子里剩下的排骨，一字一句地说，“我做好了。”
电话那头也安静了一瞬。嘈杂的背景音似乎被推远了。
然后，肖战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很轻的、几乎捕捉不到的笑意。
“是吗。”他说，“那，下次该轮到你做给我吃了。”
王一博握紧了手机，指尖微微用力。
“好。”他说。
电话挂断了。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一博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筷子，把盘子里最后几块排骨吃完，又扒干净了碗里的米饭。胃里很饱，心里也很满。
他起身收拾碗筷，拿到厨房清洗。水流哗哗，冲走油渍。窗外，云层散开了一些，有淡淡的阳光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他把洗干净的碗筷放进沥水架，和肖战带来的那套并排摆在一起。一白一蓝，在从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洁净、安宁。
然后，他解下围裙，挂好。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角落的星球台灯，茶几上的金属摩托模型，还有窗外那片正在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但那种曾经充斥整个空间的、冰冷的空旷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糖醋排骨的香气，淡淡的，温暖的，真实可触。
王一博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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