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傍晚时分下起来的，起初是淅淅沥沥的雨点，很快就连成了线，敲打着便利店的门窗。街上行人匆匆，躲雨的，买伞的，小小的便利店难得热闹了一阵。王一博忙了一阵，等雨势稍歇，客人散去，才得了空。
他站在收银台后，看着窗外雨幕中对面餐厅暖黄朦胧的灯光，又低头看了看手机。没有新消息。肖战说“老时间”带鳗鱼饭过来，但没说具体几点。餐厅晚上通常忙到八九点。
快八点的时候，雨又大了些，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门被推开，带进一股湿冷的水汽。不是肖战，是几个刚下班的白领，买了热饮和饭团，很快又离开了。
八点半，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王一博把最后一箱饮料补上货架，直起身，揉了揉后颈。店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日光灯管发出均匀的嗡嗡声，衬得雨声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肖战走了进来，一手提着那个熟悉的、印着餐厅logo的保温袋，另一只手收拢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还在滴水，他小心地把伞靠在门边，没让雨水弄湿地板太多。
他身上的米色毛衣外面套了件深色的薄风衣，肩头有些被雨水打湿的深色痕迹，额发也沾着细小的水珠。但保温袋看起来干燥完好。
“雨真大。”肖战走过来，把保温袋放在收银台上，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并不存在的水雾。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些距离感。
“嗯。”王一博应了一声，目光在他微湿的肩头停留一瞬，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条干净的毛巾，递过去。“擦擦。”
肖战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和脸，又把眼镜戴好。“等久了？”
“没。”王一博否认，视线落在保温袋上。
肖战打开袋子，这次里面是两个精巧的双层日式餐盒。他一一拿出来，打开盒盖。上层是烤得油亮酱浓的鳗鱼，铺在颗粒分明的白米饭上，下层是味增汤和一小份腌渍菜。食物的热气混着微甜的酱香瞬间升腾起来，驱散了雨夜带来的寒意。
“趁热吃。”肖战把筷子递给他，自己则靠着收银台，没有坐下的意思，目光望向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流光溢彩的街道。
王一博接过筷子，在收银台后唯一的高脚凳上坐下。鳗鱼烤得恰到好处，外皮微焦，肉质细嫩，酱汁咸甜适口，裹着米饭，每一口都是饱满的滋味。他确实饿了，吃得很快，但吃相并不粗鲁。
肖战就静静地看着他吃，偶尔看一眼窗外。雨声哗哗，像是天然的背景音，将这个小空间与外界隔离开来。
“比赛，”肖战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混在雨声里，却异常清晰，“是什么时候？”
王一博夹菜的手顿了顿。“下个月第二个周六，晚上。”
“西山那条废弃的环山路？”
王一博抬眼看他，有些惊讶：“你知道？”
“听人提过。”肖战语气平淡，“路况复杂，晚上没灯，以前出过事。”
王一博放下筷子，喝了口味增汤。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我知道。”
“知道还去？”肖战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镜片后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清亮，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王一博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闪。“他激我，是一回事。但我想去，是另一回事。”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那条路，我熟。上次赢他，不是运气。”
肖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王一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种年轻人特有的、不肯服输的倔强，还有对自身能力的笃定。这不是赌气，更像是一种……确认。
“车检查好了？”肖战问。
“嗯。前两天刚保养过。”
“护具？”
“全套。新的。”
对话简短，一问一答。肖战点了点头，重新看向窗外。“那天，我会在终点等你。”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明天见”。
王一博怔了一下，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你不用……”
“我想看。”肖战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看看你是怎么赢的。”
王一博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了一下。他想说“很危险”，想说“不用麻烦”，想说“可能很晚”，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最后只变成低低的一声：“……哦。”
他重新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鳗鱼的甜香似乎更浓郁了些，混合着米饭的温度，一直暖到心底。
肖战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雨。雨丝在路灯的光晕里织成细密的帘幕，偶尔有车灯划过，带起一片流动的光影。
王一博很快吃完了饭，连味增汤也喝得一滴不剩。他收拾好餐盒，装回保温袋。肖战这才转过身，接过袋子。
“雨好像小点了。”肖战看了一眼门外。
雨势确实比刚才小了一些，从瓢泼变成了淅淅沥沥。
“嗯。”王一博应道，看着肖战拿起那把黑伞，准备离开。
“对了，”肖战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他，“别吃太饱。比赛前，注意饮食。”
王一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知道。”
肖战拉开门，撑开伞，走入细密的雨帘中。黑色的伞面很快融进夜色，朝着马路对面的餐厅走去。
王一博走到门边，隔着玻璃看着他。雨丝在玻璃上蜿蜒流下，模糊了肖战的身影，只有那把黑伞和伞下颀长的轮廓，在餐厅门口温暖的光晕里停留片刻，然后消失不见。
他回到收银台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抽屉里那两张便签纸似乎隐隐发烫。窗外，雨声渐渐停歇，只剩屋檐滴水的声音，嗒，嗒，嗒，清晰而缓慢。
比赛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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