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滑过去几天。王一博基本适应了新家的节奏,便利店的生意不温不火,倒也规律。他偶尔会练习手冲咖啡,水温控制在89度,涩感果然少了很多,肖战再来喝时,只点了点头,说“进步了”,没再写新的便签。那张写着“88-89度水温”的纸条,和“一勺料酒,两勺生抽,三勺糖,四勺醋”的纸条一起,安静地躺在抽屉里。周三下午,天有点阴。便利店的门被猛地推开,风铃急促地乱响。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穿着oversize牛仔外套的年轻男人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差不多打扮的同伴,三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刚从机车上下来的、混合着机油和烟草的气息。王一博正低头清点香烟库存,闻声抬头,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进来的人叫Leo,中文名李奥,和王一博差不多大,是附近另一条街上机车改装店的合伙人。两人认识好几年,关系却一直针尖对麦芒。起因是两年前一场地下赛道的业余比赛,王一博骑着他那辆精心改装的川崎,赢了Leo当时砸重金改出来的杜卡迪。自那以后,李奥就单方面把王一博视为“死对头”,明里暗里较劲,从赛车到装备,甚至到谁先弄到某款限量头盔,都要比一比。“哟,这不是咱们的王老板么?”李奥大剌剌地走到收银台前,手肘撑在台面上,扫了一眼货架,“生意行不行啊?这地段,开便利店,啧啧。”他语气里的挑衅毫不掩饰。王一博没接话,把手里最后一盒烟码好,才抬眼看他,表情很淡:“要买什么?”“不买东西还不能来看看老朋友了?”李奥嗤笑一声,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落在那个手冲咖啡角上,挑了挑眉,“还整上这洋玩意儿了?装什么小资。”他身后的两个同伴跟着哄笑。王一博垂下眼,拿起桌上的抹布,开始擦拭本就很干净的台面,直接当他们是空气。李奥最烦他这副冷冷淡淡、油盐不进的样子,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恶意的嘲弄:“听说你最近跟对面餐厅那小白脸老板走得挺近啊?怎么,便利店开不下去,想攀高枝了?人家那种高级餐厅,看得上你这点小买卖?”王一博擦桌子的手停住了。他缓缓抬起眼,看向李奥。那眼神很平静,没什么情绪,但李奥却下意识地闭了嘴,甚至往后微微缩了一下。王一博打架狠,他是领教过的。“说完了?”王一博开口,声音不高,但透着冷意,“说完可以走了。别挡着我做生意。”“做生意?你这儿有生意吗?”李奥被他眼神刺了一下,恼羞成怒,声音又拔高了,“王一博,别给脸不要脸。下个月西山那边有场地下赛,敢不敢再来?这次输了的人,以后见面绕道走!”王一博把抹布扔回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他没看李奥,而是看向他身后货架上的一排饮料,语气平淡:“没空。”“你他妈……”李奥正要发作,便利店的门又被推开了。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肖战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保温袋。他像是没看到收银台前剑拔弩张的几个人,径直走过来,把保温袋放在台面上,声音温和如常:“刚炖的汤,菌菇鸡汤,给你带了点。趁热喝。”他的出现让原本紧绷的气氛陡然一滞。李奥和他的同伴都愣了一下,目光齐刷刷落在肖战身上。肖战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薄毛衣,气质干净温和,和这个充满廉价塑料包装和方便面气味的便利店,甚至和李奥他们身上那股粗粝的街头感,都格格不入。王一博也没想到肖战这个时候会来,他看了一眼那个保温袋,又看向肖战。肖战神色自若,甚至对李奥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仿佛他们只是普通顾客。李奥上下打量着肖战,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评估和某种轻蔑。他扯了扯嘴角,转向王一博,语调拉长,意有所指:“行啊王一博,难怪看不上哥几个了,原来是有人‘送温暖’啊。这汤,闻着是挺香,就是不知道经不经喝。”这话已经说得很难听了。王一博眼神一厉,正要开口,肖战却先一步,轻轻按住了那个保温袋。他抬眼,看向李奥,脸上没什么表情,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礼貌的疑惑:“这位朋友,是对我们餐厅的汤有什么意见吗?”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算平和,但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属于经营者的沉稳气场,让李奥噎了一下。肖战没接他关于王一博的那些混话,只问汤,反而让他准备好的后续嘲讽砸在了棉花上。“我……”李奥一时语塞。“如果对我们的菜品有意见,欢迎去对面餐厅当面提出,我们有意见簿。”肖战继续说,语速不疾不徐,“或者,你也可以现在说说,具体是哪种菌菇,或者火候,让你觉得‘不经喝’?”李奥哪懂什么菌菇火候,被肖战这么一本正经地一问,脸涨得有点红,他身后的同伴也有点懵。他们习惯了直来直去的挑衅甚至动手,却很少遇到这种用“礼貌”和“专业”当软刀子的人。“谁他妈跟你说汤了!”李奥恼火地低吼。“哦,不是说汤。”肖战恍然似的点点头,目光掠过李奥,又看看他身后两人,最后落回王一博身上,语气依旧温和,“一博,你这几位朋友,是来找你讨论摩托车比赛的事情吗?我看他们穿着,像是骑车的。”王一博看着肖战,又看看脸色铁青的李奥,心里那股窜起来的火气,莫名其妙地,被肖战这四两拨千斤的态度给压下去大半。他顺着肖战的话,冷冷对李奥说:“比赛的事,我说了,没空。还有事吗?没事别挡着我收银台。”李奥瞪着他们俩,胸脯起伏。他看看王一博冰冷的脸,又看看肖战那副波澜不惊、甚至带着点“请提宝贵意见”表情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继续闹?显得他无理取闹。就这么走?又太没面子。最终,他狠狠剜了王一博一眼,又瞪了肖战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王一博,你他妈给我等着!”说完,他猛地转身,撞开门,带着两个同伴怒气冲冲地走了。风铃被撞得剧烈摇晃,叮当作响。店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王一博看着还在晃动的门,半晌,才收回视线,落在那个保温袋上。袋子是浅咖色的,印着对面餐厅的logo,朴素又温暖。“谢谢。”他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肖战没问刚才那几个人是谁,也没问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打开保温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双层汤盅,拧开盖子。浓郁的、带着菌菇特有鲜香的鸡汤味立刻飘散出来,瞬间冲淡了之前留下的烟草和火药的余味。“炖了四个小时,撇干净油了,不腻。”肖战把汤盅往王一博那边推了推,又拿出一个小瓷勺,“尝尝。”王一博看着那盅清澈金黄、飘着几粒红色枸杞和鲜嫩菌菇的汤,喉咙动了动。他接过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温度刚好,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温暖一直熨帖到胃里。那股因为李奥而起的烦躁和冷意,似乎也被这口热汤驱散了不少。“好喝。”他说,又喝了一勺。肖战这才在收银台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目光扫过刚才李奥手肘撑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不愉快的痕迹。他看向王一博,男孩正低头喝汤,侧脸线条依旧绷着,但眼神已经缓和下来。“下个月有比赛?”肖战问,语气平常得像在问明天天气。王一博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嗯。地下赛,不合规的。”“危险吗?”“看路况,看对手。”王一博没正面回答。肖战点点头,没再追问。他手指在光洁的台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说:“刚才那个人,改装店的?”王一博有些意外地抬眼。“身上有机油味,衣服上有改装店的logo贴。”肖战解释,语气淡然,“他对你敌意很大。”“以前比赛赢过他。”王一博言简意赅。“明白了。”肖战若有所思,目光转向窗外阴沉的天色,“他想激你再去比。”王一博没说话,算是默认。他慢慢把汤喝完,鲜美的汤汁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汤喝完了,盒子我拿回去。”肖战站起身,开始收拾汤盅和勺子,动作不紧不慢,“比赛去不去,你自己决定。不过……”他顿了顿,看向王一博,“别因为别人几句话就做决定。”王一博拿着勺子的手停住。肖战已经把汤盅收好,重新放回保温袋。他拎起袋子,走到门口,又回头:“晚上想吃什么?餐厅新到了不错的鳗鱼,可以做鳗鱼饭。”王一博还沉浸在他刚才那句话里,下意识回答:“……都行。”“嗯,那老时间,给你带过来。”肖战拉开门,风铃轻响。他迈步出去,身影很快穿过马路,消失在餐厅门后。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对面餐厅亮起的暖黄色灯光,又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汤盅。空气里还残留着菌菇鸡汤的鲜美,和一丝很淡的、属于肖战的、干净的木质调香气。他拉开收银台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那两张便签。他又想起肖战刚才平静的眼神,和那句“别因为别人几句话就做决定”。窗外的天色更加阴沉,似乎快要下雨了。但便利店里的灯光温暖明亮,带着鸡汤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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