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出征的日子定在十月初八。
那一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五万大军列阵城外，旌旗招展，刀枪如林。王一博身披银甲，骑在枣红马上，英姿勃发。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萧衍骑着一匹白马，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轻甲，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披风，少了平日的风流倜傥，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摄政王亲自出征”——这个消息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有人赞叹萧衍身先士卒，有人质疑他越俎代庖，也有人暗自庆幸他终于离开了京城。
但无论如何，大军还是按时出发了。
头三天，行军还算顺利。王一博每天早出晚归，带着前锋营探路、扎营、布置岗哨，忙得脚不沾地。萧衍则坐镇中军，处理沿途各地送来的公文，偶尔召集将领议事，倒也相安无事。
到了第四天，队伍进入山区，道路变得崎岖难行。大军行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天能走的路程还不到平日的三分之一。
这天傍晚，大军在一处山谷中扎营。王一博巡视完岗哨回来，路过萧衍的帐篷，看见里面还亮着灯，便掀帘走了进去。
萧衍正伏在案前看一张地图，旁边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粥，显然一口没动。
“殿下，还不休息？”王一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再看一会儿。”萧衍头也不抬，“西南的地形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前面有一段路要经过一片瘴气林，如果不做好准备，恐怕会有不必要的伤亡。”
王一博凑过去看了一眼地图，指着其中一个位置：“这里，明天中午我们会到达一片河谷。河对岸就是瘴气林。我打算让大家在河谷休整半日，等午后瘴气最淡的时候再过林。”
萧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功课做得不错。”
“那当然。”王一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不是光会吃蜜饯的。”
萧衍笑了笑，放下笔，端起那碗凉透的粥，刚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
“凉了就别喝了。”王一博一把夺过碗，“我去给你热热。”
“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王一博已经站了起来，“你等着。”
说完，他就端着碗跑了出去。
萧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外，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去看地图。
没过多久，王一博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回来了，还附带了一碟咸菜和两块烙饼。
“伙房那边也没什么好吃的了，先将就一晚。”他把粥放在萧衍面前，“明天到了河谷，我让人去河里抓几条鱼，给你炖汤喝。”
萧衍看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粥，愣了一下。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这样照顾他，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从他十六岁入朝参政开始，就一直是他在照顾别人——照顾那个风雨飘摇的朝廷，照顾那个年幼无知的小皇帝。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没有人关心他吃没吃饭，更没有人会在深夜为他热一碗粥。
“怎么了？”王一博见他发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不合胃口？”
“……没有。”萧衍低下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
粥熬得很稠，米香浓郁，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好吃吗？”王一博眼巴巴地看着他。
“嗯。”
“那就好。”王一博咧嘴一笑，在他对面坐下来，托着腮看他吃粥，“殿下，你吃饭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萧衍的勺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对面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忽然觉得，这碗粥，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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