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已经褪去盛夏的燥热，裹挟着淡淡的梧桐叶气息，漫过南江一中的校门。
清晨的阳光是柔和的金调，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冠，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落在柏油路上。校门口熙熙攘攘，背着书包的学生三三两两，吵吵嚷嚷，自行车的铃铛叮铃作响，混着远处小卖部的叫卖声，是独属于开学季的喧闹。
繁恪收拾得很利落，身上是一件洗得干净的白T恤，背着旧书包。中考成绩拔尖，外婆托关系，把他送进了县城最好的南江一中。他站在报名处的走廊下，填完报名表，抬眼就看见不远处的桑野。
桑野也来了。
他中考成绩并不差，同样攥着南江一中的录取通知书。黑色短袖，头发剪得短了些，脸上残留的淤青早已消去，只是眉眼间那股桀骜的劲儿还在。看见繁恪，他挑了下眉，桃花眼弯起，遥遥打了个招呼。
报完名，两人便顺着校园慢慢闲逛。
学校西侧连着一大片梧桐林，枝繁叶茂，树冠交错搭成巨大的绿穹顶。一条长长的林荫小道贯穿其间，路面铺着浅灰色的石板，阳光从叶缝漏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摇晃的树影。风一吹，叶片簌簌作响，偶尔有一两片泛黄的梧桐叶悠悠打着旋飘落。不少学生三三两两靠在树干边，说笑打闹，有的抱着书本，有的低声聊着假期发生的事，少年人的笑声轻飘飘散在风里。
教学楼是镂空的结构，层层回廊四通八达。阳光穿透镂空的窗格，斜斜洒进走廊，在墙壁和地面投下格子状的光影。栏杆边垂下来几丛爬山虎，绿得鲜亮，风掠过的时候，藤蔓轻轻晃动。走廊里来往的人步履匆匆，脚步声回响在空旷的楼体之间。
两个人沿着回廊慢慢走，没有多说什么，就安安静静地逛。空气里混着梧桐草木的清苦，还有远处操场传来的隐约喧哗，像宫崎骏动画里浸满柔光的夏日，一切都慢腾腾的，带着少年独有的朦胧温柔。
一晃就到了下午两点，是规定进班的时间。
教室里面大半位置都已经坐满，喧闹的人声填满整个屋子。老师清点人数，扫视一圈，教室里只剩下靠窗边的两张相邻空课桌。
全班就他们两个来的最晚。
“就剩这两个位置了，你们两个坐这里吧。”班主任抬了抬下巴。
繁恪愣了愣，桑野也顿住，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有别的选择，再不去坐，就没有位置。
繁恪拎着书包走到靠窗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桑野紧随其后，在他旁边的空位落座，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响。
窗外恰好就是那片梧桐林。
风穿过镂空的教学楼，吹进教室，掀动桌上摊开的课本纸页。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的课桌上，随着树叶晃动缓缓游移。
繁恪侧过头，余光能看见身侧的桑野。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残留的余温，少年的故事，就从这一张并排的课桌，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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