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持续席卷整片山谷，雨线密集地抽打在吊脚楼的杉木屋顶，轰鸣声响连绵不绝。山风裹挟冷雨斜斜扫进廊檐，带来一阵阵沁骨的湿凉。
吴仪舒后背抵着粗糙的木柱，狭小的廊下没有多余躲避的空间。尹荣生就站在他面前不远，没有步步紧逼，却稳稳锁住了他所有视线。
潮湿的木气混着雨水的清腥萦绕四周，隔绝了寨子的一切声响，偌大天地，只剩下嘈杂雨声，以及两个人隐约可辨的呼吸。
“我改变不了什么。”长久的沉默过后，吴仪舒率先开口，语气浸着挥之不去的颓丧，“我的状态一直很差，长久陷在情绪黑洞里，连照顾自己都费力。这样的我，承担不起任何人的心意。”
抑郁症长年侵蚀着他，他早已认定自己是残缺灰暗的人，不配承接一份炽热又沉重的偏爱。与其日后走向分离，不如从一开始就斩断苗头。
尹荣生安静听完，眼睑轻轻垂了垂，再抬眼时，温顺的外壳下情绪清晰翻涌。
“我从没有要求哥哥立刻扛起什么。”他语速平缓，声音穿透层层雨声送到吴仪舒耳中，“不用强迫自己变好，不用逼着我一个结果。你可以难过，可以沉默，可以只想独自待着，这些我都能接受。”
“可你想要的远不止这些。”吴仪舒一眼看穿。
尹荣生不否认，坦然承认心底的渴求：“我想要长久留在哥哥身边，这是我的愿望，但不是枷锁。我不会把这份愿望强加在你身上。”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距离吴仪舒脸颊一寸的位置，耐心等候，等候对方允许，没有贸然触碰。
吴仪舒望着那只手，心脏纷乱地跳动。理智不断敲响警钟，提醒他少年所有温柔之下藏着极具耐心的狩猎，可情感却不受控制地动摇。从来没有人愿意接纳他所有阴暗消极，所有人都只会催促他振作、开朗。
只有尹荣生，坦然接纳他破碎的模样。
迟疑许久，吴仪舒没有躲闪。
得到默许，尹荣生指尖轻轻落在他微凉的脸颊，触感轻柔，带着雨水带来的凉意。指腹缓慢摩挲过他颧骨，动作克制又珍重。
“哥哥不必急着推开我。”尹荣生低声道，“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吴仪舒睫毛剧烈颤动，视线不自觉蒙上一层薄雾。他偏过头，避开指尖的触碰，望向外面白茫茫的雨幕。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他生硬转移话题，无力继续纠缠这段无解的拉扯。
尹荣生收回手，顺从地顺着他的话转向雨景，不再继续施压。狩猎者深谙张弛之道，无休止的逼迫只会逼得猎物奋力逃窜。
“山里阵雨来得猛，走得也快。”
两人并肩靠在廊边，一同望着倾盆大雨。无人再开口交谈，漫长的寂静没有滋生尴尬，反倒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暧昧张力。
风吹动屋檐垂落的雨帘，水珠不断坠落，在地面积起一滩滩水洼。木廊上两道影子紧紧相挨，在昏暗天光里融成模糊的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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