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落在连绵群山背后，橘红色霞光薄薄铺在梯田水面，转瞬便被涌来的灰云吞没。风穿过山林，裹挟着愈发浓重的湿气，空气闷沉压抑，预示着一场山雨即将降临。
两人沿着原路往寨子里走，回程的路安静许多。
吴仪舒走在前方，步伐平缓，脑子里不断回放水潭边尹荣生说过的话。那句执着的承诺像一根细线，轻轻缠在心口，扯得他心绪纷乱。
尹荣生跟在他身后半步，不急于开口打扰，目光稳稳落在吴仪舒单薄的背影上。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耐心观望猎物的影子，沉默收集着所有细微的情绪。
走到半山腰岔路口时，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隆隆地滚过山头。
“要下雨了。”尹荣生抬眼望向天色，出声提醒，“山路湿滑，我们走快些。”
吴仪舒抬头望向暗沉的天幕，云层厚重，连一点余晖都彻底消失。他轻轻点头，不自觉加快脚步。
雨点毫无预兆地率先砸落下来，零星几颗，很快变得密集。豆大的雨珠穿过枝叶，噼里啪啦打在野草与石板路上。
“来不及赶回民宿了。”尹荣生扫视四周，指向不远处半山腰一座闲置的吊脚偏屋，“先去那边避一避，是寨里堆放杂物的木楼，平时没人。”
没有多余选择，雨水转眼倾盆而下，白茫茫雨幕隔开整片山野。吴仪舒跟着尹荣生快步冲进木屋廊下。
木质长廊勉强遮挡大雨，两人并肩站在廊檐之内。雨水顺着屋檐不断垂落，形成一道水帘，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木楼久无人居，空气中弥漫着干燥木头与尘土混合的味道。廊外风雨呼啸，山风卷着冷雨时不时扫进来，吴仪舒微微缩了缩肩膀。
尹荣生留意到他细微的动作，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挡在迎风的一侧，替他拦住斜飘的冷雨。
“冷吗？”
“还好。”吴仪舒低声应答，视线落在外面连绵不断的雨幕上。
狭小的廊檐空间有限，两人距离被迫拉近。雨声喧嚣，木屋之内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尹荣生侧头看向吴仪舒，少年温润的嗓音混着雨声响起：“哥哥好像总是在担心以后。”
吴仪舒睫毛颤了颤：“人总要考虑以后。”
“可现在也很重要。”尹荣生语调缓慢，带着独有的缠人劲儿，“哥哥总想着离别，就没法好好看见眼前。”
吴仪舒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廊下光线昏暗，尹荣生眼底往日温和的笑意淡去，藏着认真，还有挥之不去的执拗。
“眼前是短暂的。”吴仪舒声音带着一丝无力，“我终究不属于这里。”
“归属可以慢慢改变。”尹荣生微微前倾身体，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度缩短。
冰凉的雨风掠过，吴仪舒下意识往后靠，后背贴上粗糙的杉木立柱，再也无处可退。雨水的声响充斥耳畔，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面前的少年。
尹荣生没有继续向前逼迫，只是静静望着他，目光沉沉。他懂得分寸，不会在密闭空间里逼得吴仪舒彻底戒备逃离。
大雨持续冲刷山林，一时半刻没有停歇的迹象。
廊檐水帘不断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木板墙上，交叠在一起，难以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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