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水中暗影

子时三刻，东华门外忽然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有刺客！保护太后！”

“抓刺客！”

整座皇宫瞬间乱成一锅粥。大批禁军和侍卫涌向东华门，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皇宫西侧的水道。

冰冷刺骨的渠水瞬间淹没了王一博的全身。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刺骨的寒意，沿着水道奋力向前游去。

这条水道是宫中排水所用，平日里极少有人注意。水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王一博屏住呼吸，一边游一边默数着距离。大约游了百余丈，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上面覆盖着一层铁栅栏。

他摸出腰间的短刃，撬开铁栅栏的锁扣，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探头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座僻静的院落，院中种着几株老梅，月光洒在积雪上，泛着幽幽的白光。院落尽头，是一座二层的小楼，檐下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上书三个字——“静心阁”。

就是这里。

王一博深吸一口气，从水渠中翻身而出，浑身湿透，在寒风中冻得直打哆嗦。他顾不得许多，猫着腰贴着墙根，快速靠近那座小楼。

楼外站着四个守卫，皆是腰佩长刀的精锐侍卫。王一博观察了片刻，发现他们每隔一炷香的功夫会换一次岗，换岗时有大约十息的空档。

他耐心等待着。

终于，换岗的时间到了。四个守卫同时转身，向院门方向走去。

就是现在！

王一博身形如电，一个翻滚掠到楼下，双脚在墙壁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敏捷的夜猫，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二楼的窗沿。

窗户是从里面锁死的。他抽出短刃，顺着窗缝轻轻一划，挑开了门栓，推开一条缝隙，侧身钻了进去。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角落里点着一盏孤灯。

灯光映照出一个人影——那人正斜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姿态闲适，仿佛不是在软禁，而是在自家书房里看书消遣。

听到动静，那人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萧衍看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王一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桃花眼里漾开了一层深深的笑意。

“你来了。”他说。

语气平淡，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王一博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话——想问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想骂他为什么不让自己留在京城，想问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可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所有的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好别过头去，闷声道：“……我来请你吃饭。”

萧衍闻言，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真切的愉悦，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放下书，站起身来，走到王一博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湿透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弄成这样？”

“还不是为了救你！”王一博没好气地说，“外面全是太后的人，我不走水路，难道打进来吗？”

萧衍没有接话，而是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干净的袍子，递给他：“先把湿衣服换了，别着凉。”

王一博接过袍子，也不客气，三两下脱下湿透的夜行衣，换上干爽的袍子。袍子是萧衍的尺寸，穿在他身上略大了些，袖口挽了两圈才露出手指。

萧衍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神色，但很快便收敛了起来。

“你既然来了，那计划也该开始了。”他走到窗边，透过窗缝望向外面，“天亮之前，这场戏就该收场了。”

王一博一愣：“什么计划？”

萧衍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狡黠的笑容：“你真以为，本王是被困在这里的？”

王一博的心猛地一跳。

周先生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你到底在谋划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萧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印，递到王一博面前。

那是一枚螭虎纽玉印，通体莹白，雕工精美，底部刻着四个篆字——“如朕亲临”。

王一博的瞳孔骤缩。

这是……皇帝的玉印？！

“三天前，陛下将这枚玉印秘密交给了本王。”萧衍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字字千钧，“他说：‘摄政王，朕知道太后想做什么。朕不想做她的傀儡。这枚玉印给你，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王一博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小皇帝根本没有被太后蛊惑。

他一直在演戏。

他和萧衍联手，演了一出“君臣离心”的好戏，目的就是为了引蛇出洞——让太后和谢珩以为有机可乘，从而暴露他们所有的底牌。

“所以……你被软禁，也是假的？”

“半真半假。”萧衍坦然道，“本王确实被困在此处，但并非无法脱身。本王等的，就是太后和谢珩露出獠牙的那一刻。”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笔，蘸饱了墨，在白纸上写下几行字，然后将纸折好，递给王一博。

“现在，本王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王一博接过纸，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名字——都是朝中重臣的名字。

“这些人，都是谢珩的同党。”萧衍道，“你拿着这枚玉印，连夜出宫，去找沈渊。让他带兵，将这几位大人的府邸全部封锁。记住——只围不攻，不许伤人，也不许放走任何人。”

王一博握紧了手中的玉印，只觉得那小小的印章沉甸甸的，仿佛压着千斤的重量。

“那你呢？”他问。

“本王？”萧衍笑了笑，重新坐回榻上，拿起那本书，“本王就在这里等着。等天亮了，自然会有人来接本王出去。”

王一博看着他悠闲自得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家伙，明明身处险境，却偏偏能摆出一副在自家后院喝茶的姿态。

“行。”王一博把玉印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我去办事。你……你照顾好自己。”

萧衍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度：“你也是。”

王一博转身，走到窗边，正要翻窗离开，身后忽然传来萧衍的声音：

“对了。”

“嗯？”

“桂花糕，好吃吗？”

王一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说的是暗卫带给他的那包桂花糕。

他背对着萧衍，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嘴上却硬邦邦地说：“还行吧，甜了点。”

“是吗？”萧衍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下次本王让他们少放些糖。”

王一博没有回头，但声音里也染上了笑意：“不用，就这样挺好。”

说完，他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之中。

萧衍坐在灯下，听着窗外远去的脚步声，低头笑了笑，重新翻开手中的书页。

窗外，月亮正缓缓西沉。

天，快要亮了。

作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