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京城在望。
王一博一行人绕开正门,从西侧水门悄悄入城。黑衣暗卫显然对京城的地下渠道了如指掌,带着他们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幽深的小巷,最终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门前。
"这里是……"
"殿下在城中的一处密所。"暗卫低声道,"殿下交代,若世子回京,先到此地落脚,不可贸然回府,更不可直接进宫。"
王一博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宅院。
院内陈设简朴,看不出任何奢华之气,但一草一木都打理得井井有条,透着主人细致的心思。
暗卫将他带到正厅,奉上一杯热茶,便退了出去。
王一博坐在椅子上,捧着茶杯暖手,目光扫过厅中的陈设。墙上挂着一幅字,笔力遒劲,写的是"慎独"二字——他认得,那是萧衍的字迹。
正看着,暗卫又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布衣,面容清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气质沉稳,手中捧着一卷书册。
"世子。"暗卫介绍道,"这位是周先生,殿下的幕僚。"
王一博连忙起身行礼:"周先生,久仰。"
周先生微微一笑,还了一礼,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果然少年英雄。断魂谷一战,打得漂亮。"
"周先生过奖。"王一博急切地问,"殿下现在何处?情况怎么样了?"
周先生的笑容淡了下去,走到案前坐下,将手中的书册摊开:"世子请看。"
王一博凑过去一看,那是一份抄录的奏章副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大意是弹劾摄政王萧衍"专擅朝政、结党营私、图谋篡逆",落款的官员名字一长串,足有二三十人,其中不乏位高权重之辈。
"这帮狗娘养的!"王一博看得火冒三丈,"血口喷人!谁不知道殿下为了大梁殚精竭虑,他们居然敢说他谋反?!"
"世子慎言。"周先生提醒道,"这些话,不能在外面说。"
"那该怎么办?"王一博一拳砸在桌上,"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往殿下头上泼脏水?"
周先生沉默了片刻,反问道:"世子可知,这些弹章从何而来?"
"不是太后指使的吗?"
"太后是幕后推手,但真正将这些人捏合在一起的,是江南士族的领袖——"周先生顿了顿,吐出三个字,"谢珩。"
王一博皱眉:"谢珩?没听说过。"
"他是已故先帝的帝师,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在文官集团中威望极高。此人素来与殿下政见不合,如今趁势而起,意图将殿下彻底扳倒。"周先生沉声道,"更麻烦的是……"
"是什么?"
"陛下似乎,并不完全站在殿下这一边。"周先生叹了口气,"陛下十四岁了,正是少年意气的时候。太后每日在耳边吹风,说殿下把持朝政,不肯归还权力。时间久了,陛下难免心生芥蒂。"
王一博只觉得一颗心直往下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早已不是北境战场上那种简单的敌我之分了。
这是朝堂,是人心,是千百年来无数英雄豪杰都栽过跟头的权力漩涡。
"殿下现在在哪里?"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问道。
周先生看了他一眼:"今日早朝之后,殿下便称病不出,闭门谢客。但实际上……"他压低了声音,"殿下此刻,正被困在宫中。"
"什么意思?"
"三日前,太后以'叙话'为由,召殿下入宫。殿下一入宫,便被软禁在偏殿之中。对外只说是殿下身子不适,在宫中静养。可实际上,是太后派人守住了殿下的去路,不许他踏出宫门半步。"
王一博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软禁?!"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敢软禁摄政王?!"
"太后有'口实'在手,又有谢珩等人呼应,朝中无人敢出面反对。"周先生苦笑,"如今能救殿下的,只有两个人。"
"谁?"
"一个是镇北侯,手握重兵,一声令下便可兵临城下。可侯爷远在北境,远水难解近渴。"
周先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王一博。
"另一个,就是你——禁军副统领,王一博。"
厅中一片死寂。
王一博只觉得肩上忽然被压上了一副千钧重担。
他想起了临行前萧衍的话:"你得答应本王,打完仗之后,乖乖回来继续当你的禁军统领。"
那时候他觉得,这句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可如今他才明白,这句话里,藏着多少筹谋和托付。
萧衍从一开始,就算到了这一天。
他让他回来,不是为了吃饭,不是为了叙旧,而是为了——在自己被围困的时候,把最后的退路和希望,交到他的手上。
"……这个王八蛋。"王一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却咧开嘴,笑了出来,"什么都算计好了,就等着我来给他擦屁股。"
周先生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世子,此事凶险万分。您不必——"
"不必什么?"王一博打断他,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而明亮,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周先生,我爹从小教我,做人要讲一个'义'字。殿下信得过我,把命都交到我手上了,我若是缩了,还算什么男人?"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在跨出门槛的一瞬间,回头说道:
"带我去禁军大营。今晚,我们就把殿下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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