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围读

书名:人海再逢
作者:不鸟人

试镜室安静了好几秒,苏乐遥的笑意还挂在脸上,干净又直白,是纯粹故人重逢的轻松。

他太久没见过谢湛了,当年在韩国匆匆一别,两人断了所有联系,年少那点互相取暖的日子,隔着七八年的光阴,早被岁月揉成了模糊的碎片。

在苏乐遥眼里,这就是好久不见的老朋友重逢。他压根没多想谢湛刚刚一意孤行选他的举动,只觉得是巧合,是缘分。

“你变化好大啊。”苏乐遥往后退了半步,认真打量他,“以前你不爱说话,现在气场这么强,完全不一样了。”

谢湛垂着眼,指尖轻轻抵着膝头 是啊!变了。

当年那个只会缩在角落、被人排挤、连委屈都不会说的少年,早就死在了异国的夏天里。

他抬眼,目光落在苏乐遥脸上,这人一点没变。还是软软的眉眼,干净的气质,笑起来眼底亮亮的,像当年无数个深夜,陪他熬过训练、熬过孤单的小太阳。

“你也没变。”谢湛声音很轻。

话音刚落,经纪人推门进来,打破两人之间短暂安静的氛围。没人敢质疑谢湛的决定。

圈内都知道他拍戏挑剔,对搭档要求极高,制片方哪怕心里疑惑,也不敢反驳。加上苏乐遥外形确实百分百贴合《烬城》里卑微隐忍的随从阿遥,最终合作合约,很快敲定下来。

两家公司火速对接,苏乐遥的经纪人拿到合作通知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一个刚回国、无资源、无热度、糊到查无此人的小爱豆,直接搭上圈内口碑颜值双在线的谢湛,拿下大制作民国双男主剧的一番搭档。

天上掉下来的资源,砸得人猝不及防。

经纪人又惊喜又谨慎,反复叮嘱苏乐遥:

“这次机会太难得,你一定要好好把握。谢湛咖位比我们高太多,拍戏期间多听他的,营业配合到位,别乱说话,别惹绯闻。”

苏乐遥乖乖点头,听得很认真。他没多想别的,只觉得幸运。

不仅捡到大资源,还能和年少时的老朋友一起拍戏,心里格外踏实。

一周后,剧组统一定妆。

深秋的影视城棚内,服装、化妆、场务来回穿梭,忙得热火朝天。谢湛先定妆结束,一身深色军阀军装,肩章冷硬锋利,黑色高筒靴,身姿挺拔得过分。宽肩窄腰,骨相凌厉,眉眼覆着一层冷沉的薄凉。

活生生从书里走出来的乱世权倾一方的年轻军官,压迫感扑面而来。

工作人员路过,都忍不住悄悄多看两眼。天生大荧幕的骨相,冷、帅、禁欲、强势。

没过多久,苏乐遥走出化妆间。一身素色布衣,料子粗糙简单,长发轻轻束起,眉眼未施浓妆,干净剔透。

布衣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眉眼软得不像话,气质温顺又卑微,完全贴合剧中依附军官、身如浮萍的小随从。

一强一弱,一贵一卑。戏里的身份差距,一眼便立住了。

两人并肩站在布景前拍定妆合照。

导演在前面喊:“谢湛气场收一点,乐遥再软一点,贴近人物状态。”

谢湛微微侧身,下意识往苏乐遥那边靠了半寸。

镜头捕捉的瞬间,他身形高大,牢牢将身侧单薄少年笼在光影里,姿态强势又隐秘的护着。

外人看是角色氛围,只有谢湛自己清楚,是下意识的本能。

拍摄间隙,剧组其他人都悄悄议论。

“他俩氛围感好绝,太搭了吧。”

“没想到苏乐遥这么适合民国妆,长得也太漂亮了。”

“就是太糊了,完全配不上谢湛啊。”

细碎的议论飘过来,苏乐遥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态很好,没有什么自卑别扭,全当是耳旁风。

本来就是他高攀资源,差距摆在明面上,别人说得没错。

他转头看见谢湛一个人站在窗边,低头看手机,周身气场冷淡,没人敢靠近。

和当年在韩国被孤立的样子,隐隐重合。苏乐遥脑子一热,老习惯下意识就冒出来了。

他拎着两瓶温水走过去,递了一瓶过去,笑得温温柔柔:“刚晾的温水,你喝点。”

谢湛抬眼,看向他递水的手。干净、纤细、带着少年独有的暖意。

很多年前,在韩国无数个疲惫的深夜,也是这样一双手,递水、递吃的、默默陪他加练、替他挡掉排挤和冷眼。

心脏猛地沉了一下,轻轻发酸。他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擦过苏乐遥的指尖。

温度短暂相触,转瞬分离。

“谢谢。”谢湛低声道。

“客气啥。”苏乐遥笑得坦荡,完全没察觉他一瞬的失神,大大咧咧站在他旁边,小声跟他唠嗑,“以后拍戏要辛苦你多带带我啦,我演技没你好。”

谢湛看着他纯粹无害的样子,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想问——

当年为什么不联系?

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多年?

可话到嘴边,全部咽回去。

没必要了,对方早就放下了,只有他一个人困在旧年的夏天里,耿耿于怀。

开机前几天,剧组主要是围读剧本。

《烬城》整本剧本,通篇都是虐。军官陆聿强势、偏执、嘴硬心软,前期肆意磋磨贴身随从阿遥,冷言冷语,刻意疏远,反复推开。

可乱世飘摇,人人身不由己,等到彻底失去,才懂自己早已爱入骨髓。

而阿遥从头到尾,卑微、隐忍、死心塌地,一腔爱意掏心掏肺,最后随他一同葬身在战火里。

围读的时候,读到虐心对手戏。

谢湛念台词,语气冷、硬、狠,完美贴合军阀的凉薄绝情。每一句推开、每一句呵斥,都念得毫无温度。

旁边剧组的人听得心惊,直呼太有代入感。

只有谢湛自己知道,他有多入戏,就有多清醒。戏里他肆意伤害偏爱自己的人。

戏外,他小心翼翼靠近唯一的旧光,连大声表露心意都不敢。

中场休息,苏乐遥凑过来,很认真地跟他探讨角色。

“陆聿好别扭啊,明明喜欢,还要一直虐阿遥。”

他托着下巴,感慨得很真诚,“换现实里,谁受得了啊。”

说完,他怕刚刚拍戏的冷态度让谢湛尴尬,又怕之后营业亲密让对方不适,提前很认真地打预防针。

“以后拍戏、路透、宣传营业,要是我跟你靠太近,你别尴尬哈。”

苏乐遥眨眨眼,直白又坦荡,“都是工作效果,炒氛围给粉丝看的,都是假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落在苏乐遥心里,只是普通的职场客套。

落在谢湛心里,狠狠扎了一下。

假的!都是假的!

他压了七年的念想,跨越山海的重逢,满心奔赴的靠近。

在这个人嘴里,从头到尾,只是营业,只是假戏。谢湛脸上没露半点情绪,依旧淡淡的,只轻轻应了一声。

“嗯。”

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彻底攥紧。窗外秋风掠过树梢,吹动窗沿边角。

戏里的虐是剧本,戏外的拉扯,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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