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一点点吞噬白日最后的光亮,整座城市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暗沉。
王一博独自蜷缩在停在老巷街口的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抵着冰凉的车窗,目光怔怔望向灰色的天际,满心焦灼又苦涩地静静等候初雪降临。
原本这方小小的巷子,是他费尽心思布置求婚惊喜,准备许下余生诺言的浪漫之地,可一通来自父亲王政的威胁电话,碾碎了所有憧憬,将他硬生生推入无边的深渊。
王一博坐在车里看向车窗外,他在等雪。
夜色来临,雪终是落下。
细碎的雪花慢悠悠从天空飘落,先是零星几点,转瞬便洋洋洒洒,漫天飞舞,为街巷、屋檐、枯枝都覆上一层薄薄的白。
期待了一个月多月的雪如约落下,王一博却没有半分喜悦,心口沉甸甸地坠着巨石,压抑得几乎无法呼吸。
手机铃声响起,婉转温柔的旋律缓缓流淌,这是王一博特意为肖战单独设置的来电铃声——《男孩》。每一个音符,都是他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念想,往日听见便会心头一暖,此刻却像是细密的针,一下下扎着早已满目疮痍的心。
王一博看着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他迟迟没有接听,垂眸攥紧拳头,拼命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与绝望,反复调整着语气,把声音里的颤抖、哽咽尽数掩藏。
许久之后,调整好情绪他才缓缓按下了接听键。
“王一博,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啊!”电话里传来肖战轻快雀跃的声音,带着看见初雪的欢喜,像冬日里一缕暖阳。
“战战,我好想你。”听着爱人明媚的声音,王一博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至极的呢喃。
“王一博,我也好想你。”思念本就是双向的奔赴,肖战温柔回应,带着几分急切的想念。
“战战,我想见你。”王一博闭了闭眼,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低声道:“我现在就想见你,一刻都等不了。”
两人异口同声:
“老地方见。”
“老地方见。”
短短四个字,承载了他们数年的青春与爱恋。
这一刻,王一博对肖战的思念浓烈到快要冲破胸膛,他实在是太想念肖战了,恨不得立刻奔到对方身边,像从前无数个雪夜那样相拥取暖。可极致的想念之下,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此刻他又害怕见到肖战那张干净纯粹的脸庞。
往年初雪,王一博一定会守在肖战身边,与他十指紧紧相扣,踩着积雪漫步在巷子里,耳边是彼此的呼吸与心跳,雪花落在发梢肩头,便是他们最浪漫的时光。他们曾对着落雪许下“同淋风雪,共赴白头”的誓言,将所有往后余生的期许都托付给对方。
只是今年,初雪如约而至,他还是会和肖战站在同一片雪花之下,却再也没有资格坦然牵起他的手了。
一想到这里,王一博整个人陷入深深的绝望中,眼中是无尽的痛楚。
老地方,是王一博和肖战大学附近的一个僻静小巷,是他们第一次一起看雪的地方,也是他们留下初吻的地方。
这里留存了他们太多细碎美好的回忆:冬日相互哈气暖手,雪地里追逐打闹,依偎着诉说未来的梦想,偷偷许下相守一生的诺言。这条不长的巷子,装满了他们毫无杂质的年少爱恋。
往日约会看雪,王一博会早早开车去肖战地等候,亲自接他前来,一路说说笑笑。可今天他没有动身前往,只和他约定一小时后在巷口见面。
王一博从王家老宅出来,就驱车来到这里,他和父亲大吵了一架,但是并没有改变结局。
原本他是准备在这里向肖战求婚的,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车里放着准备求婚的戒指盒,那份沉甸甸的爱意与期许,此刻只剩下满心破碎。原本期待的求婚计划彻底作废,他已经被逼到绝境,唯一能做出的残酷选择,就是主动向肖战提出分手。
整整一个下午,王一博都僵坐在车里,一遍遍地回想起父亲的威胁。
王政在洛城滔天权势,在商圈与娱乐圈都盘根错节,若是执意和肖战绑定在一起,对方会动用所有资源打压肖战的演艺事业,抹黑他的口碑,断掉所有通告资源,甚至能用更阴狠的手段逼迫肖战走投无路。
王一博拼尽全力在圈内打拼得来的一切,在庞大的王氏家族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他根本没有十足的底气护住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王一博知道自己根本保不住肖战,他清楚王政的手段。
铺天盖地的无力感狠狠席卷而来,一点点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心痛到极致时,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落下。
再想到肖战,一想到他的错愕、委屈、心碎,那个向来依赖他、满心满眼只有他的男孩,一定会崩溃。
他不敢想肖战听到分手时的反应,他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肖战。
可他别无选择,若是执意相守,只会让肖战持续陷入危险与打压之中,长痛不如短痛,放手,是他能为爱人做出唯一的保护方式。
他无数次在心底反问自己,若是失去肖战,往后漫长的岁月该如何独自熬下去?三餐烟火无人相伴,落雪良辰无人共赏,开心难过都没有那个可以倾诉依靠的人,光是想一想,就让他窒息般难熬。可现实残酷地摆在眼前,他赌不起,更舍不得拿肖战的前途与安危去对抗手握强权的父亲。
他不能没有肖战,一想到如果没有肖战的日子,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可是,现在他不得不放手,他护不住肖战。如果不分开,肖战会受到更深更多的伤害,他真的不敢赌。
王一博深知自己没有强大到能与王政对抗,他是那样的无能为力。
这一刻,王一博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憎恨自己。憎恨自己空有一身名气,却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与家族抗衡;憎恨自己身为王家子嗣,这份与生俱来的身份,最后反倒成了刺伤爱人最锋利的武器;憎恨自己这般无能无力,连最心爱之人都无法稳稳护在羽翼之下。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模糊了街巷的轮廓,离约定见面的时间越来越近。
王一博擦干脸上的泪痕,努力摆出冷漠坚硬的外壳,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颗盛满肖战的心,早已碎得四分五裂。
想见他,是本能;要推开他,是无奈。
风雪漫天,即将相见的这一刻,是爱意与绝望最惨烈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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