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让他来受委屈的

书名:不许你做胆小鬼
作者:乐全哒哒

贺珩最终什么都没说。贺岁安不想说,他不会逼他,他可以自己想办法查。

他只是在第二天早上出门前,给贺岁安的班主任陈老师发了一条消息:“陈老师,贺岁安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

陈老师回得很快:“挺好的,成绩中上,和同学关系也不错。就是最近好像不太跟班里的同学说话,比以前更安静了。但也没什么大问题。”

贺珩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他有没有被人欺负?”

陈老师过了几分钟才回:“应该没有。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贺珩把手机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不放心。不是不放心陈老师,是太了解贺岁安了。贺岁安从十三岁跟着他,从不会说话到会说话,从不会笑到会笑,从蹲在街角不敢看人到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面不改色——他全部看在眼里。这个人变了,但有些东西没变。他还是会把难过的事吞下去,把眼泪咽回去,把伤口藏起来。因为他害怕,害怕说出来就会变成别人的负担,害怕成为那个“麻烦的人”。

贺珩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贺岁安学校的事。近两周,有没有什么异常。”

电话那头是贺珩的助理,姓林,跟了他两年,话不多,办事很稳。林助理说:“贺总,您想知道什么方面的?”

“任何方面。有人欺负他了。”

贺珩很少用“欺负”这个词。它太幼稚了,不像他会说的话。但他说了。因为他想不出更准确的词。他的贺岁安被欺负了,而贺岁安什么都不说。

林助理的动作很快。当天下午,一份详细的报告就放在了贺珩的桌上。包括匿名帖子的截图、食堂事件的口述记录、走廊监控的截图、更衣室门口篮球架上的鞋——甚至包括赵鹏飞父亲公司的基本信息。

贺珩看完了整份报告,坐在办公桌前,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

“王总,我是贺珩。有件事想跟您聊聊——关于赵氏建材的赵总。您跟他有合作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贺珩听完,点了一下头。“那正好。赵氏建材最近在谈的那个项目,我有兴趣。但不是想合作——是想让他们出局。”

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

“林助理,帮我约一下贺岁安学校的校长。明天上午。”

“好的,几点?”

“第一节课之后。”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贺珩比平时起得更早。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藏青色领带——和上次应酬那身穿得差不多,但这一次领带系得很正,袖口的纽扣也扣上了。他下楼的时候,贺岁安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贺珩那身打扮,手里的吐司停在了半空中。

“哥,你今天有会?”

“嗯。上午有个事。”贺珩走进厨房,倒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口,放下。“你今天上午第一节什么课?”

“语文。”

“请个假。”

贺岁安愣了一下。“怎么了?”

“跟我去趟学校。”

“哥,你要去学校?干什么?”

贺珩看着他,目光很重。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心疼,有暗恼,但都被压在了很深的地方,浮到表面上的只有一种很安静、很笃定的东西。

“你被人欺负了,”贺珩说,“我不应该知道?”

贺岁安手里的吐司掉在了盘子里。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暖气片在响,冰箱在嗡鸣,窗外有鸟叫了一声。

贺岁安低下头,看着掉在盘子里的那片吐司,上面抹着黄油,边缘烤得焦黄。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很轻的、几乎是气音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贺珩端着咖啡杯走到他面前,“你就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贺岁安没有说话。他不敢看贺珩的眼睛。他怕一看就会哭出来——因为委屈,也因为他哥什么都知道了,他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了。

“是。”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贺珩把咖啡杯放在餐桌上,走过来,在贺岁安面前蹲下来。他一只手搭在贺岁安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托住贺岁安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躲什么?”贺珩说。

贺岁安的眼眶红了,但他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他看着贺珩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责备,贺珩也没有说“你怎么不早说”,“你应该告诉老师”。

那张脸上的表情,是贺岁安从来没有见过的。是生气,是心疼,是一种很沉的、很重的东西,像一块石头压在河底,表面看不出来,但水流过的时候会被改变方向。

“走,”贺珩站起来,把手伸给他,“去换衣服。”

贺岁安把手放进他的手心里,跟着他站起来。

那一天,学校里很多人都在议论。

第一节课刚下课,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教学楼门口。保安本来要上去拦,但看到车牌号——是校长亲自交代过的——就没动。车上先下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助理,拉开后座的门,然后走出来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

他看起来很年轻,不像那些来学校开会的家长——那些家长大多四十多岁,发际线上移,肚子微微凸起。他不一样,他的腰背挺得很直,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的表情不冷,但也不热,是一种恰如其分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礼貌。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穿校服的少年。深蓝色校服,白色运动鞋,头发比刚转学时长了一些,刘海快要遮住眼睛。他微低着头,目不斜视,亦步亦趋跟在那个男人身后,像一个犯了错被叫家长的学生——但他不是犯错的那个,他是被欺负的那个。

贺珩没有先去校长办公室。他去了高二年级的走廊。

教室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窗外的人。一个女生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推了推旁边的同学。“你看窗外——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好帅……”

“后面的那个好像是贺岁安?”

“贺岁安被叫家长了?”

“等等——前面那个看年龄应该是他哥吧?他哥这么帅?!”

贺珩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走到高二三班的教室门口,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了。陈老师正在讲台上批改作业,看到贺珩,愣了一下。

“您是——”

“贺岁安的哥哥,贺珩。”贺珩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打搅了。我找赵鹏飞。”

教室里四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抬起来。赵鹏飞坐在倒数第二排,正趴在桌上睡觉,被旁边的男生推醒。他抬起头,一脸不耐烦。“干嘛——”

他看到了门口站着的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那个人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不重,但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赵鹏飞心里虚了一下,但面上没露出来。“你是谁?”

“我是贺岁安的哥哥。”贺珩走进教室,在离赵鹏飞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都听得见。“赵鹏飞,你对我弟弟做的事,我都知道了。”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贺珩和赵鹏飞之间来回移动。

陈老师连忙指引几人去别的地方。贺珩看了一眼,没动。

赵鹏飞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贺珩看着他,没有说话。那种沉默比任何话都让人难受。

“鞋挂篮球架上的事,记不记得?食堂里故意挡路,走廊上不让人过,匿名帖子上那些话——需要我一条一条说吗?”

赵鹏飞的脸终于白了。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他旁边那几个跟班早就把头低到桌子底下去了,一个都不敢抬头。

贺珩看着赵鹏飞,停了两秒。

“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来是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贺岁安不是没有家长。”

“第二,贺岁安不把事闹大,是他善良,不想找你麻烦,不是怕你。”

“第三,从今天起,你离他远一点。”

他的声音从头到尾都是平的。没有提高音量,没有拍桌子,没有说任何威胁的话。但那三句话像三根钉子,扎进了整间教室的空气里。

赵鹏飞站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想说“你家是谁”“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但他看着贺珩的眼睛,那些话全咽了回去。因为那个人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如果有愤怒,他还能顶回去。那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东西:你在我眼里不存在。你不是我要对付的人,你只是一个需要被清理掉的障碍。

贺珩转过身,看了贺岁安一眼。

“岁安,走。”

贺岁安站在教室门口,从始至终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手指攥着校服的下摆,攥得很紧。贺珩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攥着衣角的那只手,把他的手从衣角上拿开,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没事了。”贺珩说。

就三个字。贺岁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砸在贺珩的手背上。他使劲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头低着。

贺珩没有松开他的手。他牵着贺岁安,走出了教室,走过了走廊,走过了那些好奇的、惊讶的、羡慕的、各种各样的目光。

校长办公室里,茶已经泡好了。

贺珩带着贺岁安坐下来,校长亲自倒了茶,说了几句客套话,大意是“学校会严肃处理”“给贺岁安同学一个交代”。贺珩听完,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赵鹏飞的父亲,赵氏建材的赵总,贵校的家委会成员?”

校长愣了一下。“是……是的。”

“赵总最近有一个项目在竞标,”贺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听说他之前跟一些合作伙伴走得挺近。不过那个项目,他应该拿不到了。”

校长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贺珩把茶杯放下,看了校长一眼。“学校的处理,我尊重。但有些事情,学校管不了,我来管。我送贺岁安来这里,是让他来上学的,不是让他来受委屈的。”

他站起来,微微颔首。“打扰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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