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不停撞击木排的底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
木排晃晃悠悠，每一次浪头卷过来，整个人都跟着往下沉半寸。江水冰冷，浸透裤腿，寒气顺着骨头缝往身体里钻。肖战半跪在上头，双臂死死箍住黑石匣，不敢有半分松懈。匣身边角硌在肋骨，久了，那块皮肉已经发麻。
两名亲兵一左一右半蹲在木排两侧，手里攥着长长的竹杆，时不时往水里戳，避开水下暗藏的礁石。
身后姑苏的轮廓一点点往后退，远处山林那边的号角声，却没有彻底消失，断断续续顺着江风飘过来。
听一次，肖战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将军那边，不知道撑到什么时候。” 其中一个亲兵压着嗓子，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江面上可能出现的船只，“那么多兵马围堵，就算武艺再强，人也是血肉之躯。”
肖战没有接话。
他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
王一博亲口答应过会追上来。那句话还在耳边，可耳边不断传来的厮杀动静，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承诺有多沉重。
江面上不算太平。
往下漂流了约莫两刻钟，下游江面忽然出现几艘快船，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站满带刀的人，沿着江面来回巡弋。
是敌方的搜江船。
亲兵脸色瞬间一变，急忙伸手，把身旁大把长长芦苇拽过来，胡乱盖在木排表面，把三个人连同黑石匣一起遮住。
“趴下！别露头！”
三人立刻伏低身体，整个人埋在芦苇堆底下。
芦苇的碎叶蹭得脸颊发痒，江水溅上来，打湿鬓角。透过芦苇缝隙，能清清楚楚看见那几艘快船正顺着水流，由远及近过来。
船板上的人高声交谈，声音飘到这边。
“上头下令，沿江所有水域全部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证物。”
“王一博还在姑苏境内缠斗，人还没抓到，肖战带着匣子又不见踪影，两头都抓不住，回去咱们都要受罚。”
“仔细看水面，竹排、浮木，任何可疑东西都不能放过。”
快船离得越来越近，船桨划水哗哗作响。
船舷几乎就从芦苇遮盖的木排旁边擦过去。
有个士兵伸脑袋往水面扫视，目光扫过这一大片漂浮的芦苇丛。
“那边一堆芦苇，看着会不会有点怪？”
肖战屏住呼吸，手心全是冷汗，怀里黑石匣被抱得死紧。只要对方伸手用长篙扒开芦苇，他们就彻底暴露。
另一个人嗤笑一声。
“江上游涨水，冲下来一堆杂草芦苇而已，费那功夫去扒。重点盯大船、小舟，人不可能藏在一堆烂芦苇底下。继续往前搜。”
说话间，几艘快船调转船头，朝着下游更远的江面开过去。
桨声慢慢远去。
又过了许久，确定船只彻底走远，亲兵才抬手轻轻扒开芦苇。
三个人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差点就被搜出来。” 亲兵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这样漂下去不是长久之计，江面上搜查的船越来越多，我们这木排太过扎眼，早晚还要撞上。”
肖战抬眼望向两岸。
两岸是连绵不绝的荒滩，远处能看见零星村落，可岸边要道，随处可见巡哨的兵卒。
不能靠岸。一旦登岸，立刻就会撞上搜捕的人。
可一直在江上漂流，随时会遇上搜江快船。进退依旧两难。
就在这时，上游江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响。
当当当 ——
声音很急，顺着江水传过来。
三人同时回头望向上游。
就看见一艘战船，扯着满帆，顺着江水疾驰而下，船桅上高高竖起一面黑色旗帜，正是追捕他们那一方的标识。
战船吨位很大，速度极快，远远就已经发现了他们这片漂浮芦苇。
“那里！有东西！” 战船上的人高声大喊，“就是那一堆芦苇！给我追！”
战船调转航向，径直朝着木排的方向冲过来。
木排全靠水流推动，根本没有办法加速逃跑。
“完了，被盯上了。” 一名亲兵握紧腰间长刀，“先生，匣子务必护好，我来挡住他们。”
“别硬拼。” 肖战眉头紧锁，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江面。
战船越来越近，甲板上的士兵已经拉起弓弦，箭矢齐刷刷对准这边。
千钧一发，侧边江面突然冲出来一股湍急暗流，猛地撞在木排侧面。
整只简陋木排猛地一歪！
半边木排直接沉入水下，冰冷江水疯狂往上漫。
黑石匣险些脱手，肖战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紧。
木排上的竹杆、浮木，一根根断裂散开。
“木排要散了！”
江水直接漫过三人大半截身子。
身后追击的战船已经冲到数十步开外，绳索飞钩呼啸甩出，朝着破碎的木排飞掷过来。
江浪滔天，木排四分五裂，三人直接被卷入冰冷江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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