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卷着潮湿的水汽，狠狠拍在灌木丛上。
肖战伏在草丛深处，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渡口。
密密麻麻的禁军排布在码头每一处角落，刀戈映着天光，冷得刺眼。所有渔船尽数被扣押在岸边，船夫被逐一盘问，江岸十里，彻底封死，水泄不通。
两名亲兵脸色铁青，压低声音急声道。
“先生，正面绝对过不去。渡口盘查严苛，我们带着黑石匣，一眼就会暴露，一旦被抓，所有证据彻底落入敌手。”
“陆路被封，水路断绝，前后都是死路。” 另一名亲兵攥紧刀柄，眼底满是焦灼，“北边山林全是围剿将军的追兵，我们折返，就是自投罗网。”
进退两难。
这是真正的绝境。
怀里的黑石匣沉甸甸压在胸口，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肖战。
不能慌。
王一博以一己之力拖住千军万马，赌命为他们换来的生机，绝不能葬送在这里。
肖战沉下心神，目光快速扫过整片江岸地形。
滔滔江水奔腾不息，渡口正中重兵把守，可上下游的江岸绵长，杂草丛生、乱石堆叠，无人驻守。
他盯着江面片刻，骤然开口。
“不走渡口。”
两名亲兵一愣：“不走渡口，我们怎么渡江？整片水域都被监视了。”
“官府封的是码头渡口，拦的是行船过客。” 肖战语速极快，目光笃定，“但江边浅滩乱石区，地势复杂，兵卒懒得驻守巡查，是唯一的漏洞。”
他抬手指向远处下游江岸。
“那里水势平缓，岸边有大片芦苇荡，隐蔽性极强。寻常船只不敢靠岸，但小型竹筏、木排可以勉强通行。”
亲兵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底亮起一丝微光，随即又沉了下去。
“可眼下哪里去找竹筏？全城封锁，江边所有漂浮船只，早就被禁军收缴干净了。”
肖战垂眸看向身下茂密的荒草，又扫过岸边成片的枯木芦苇，眸光骤定。
“就地做。”
来不及犹豫半分。
北边山林的厮杀号角依旧连绵不断，隐约还有兵刃碰撞的巨响传来。每一声响动，都在提醒他们，王一博还在孤军血战。
多拖延一刻，他便多一分凶险。
“快，动手。”
三人不再迟疑，立刻俯身行动。
两名亲兵身手利落，快速折断粗壮的枯竹、捡拾岸边结实的浮木，肖战蹲在一旁，扯下藤蔓、粗草绳，双手快速缠绕捆绑。
肩头的伤口反复拉扯，钻心的疼痛一阵阵窜上四肢百骸，冷汗浸透额发，模糊视线，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手上动作丝毫未慢。
黑石匣被他小心翼翼放在平整石块上，全程视线不离分毫。
半个时辰不到，一张简陋粗糙的小木排，堪堪成型。
木排不算宽大，勉强承载三人重量，漂浮在浅滩水面，晃晃悠悠，看着极其不稳。
亲兵伸手试了试浮力，低声道：“勉强能用，只能顺着水势漂流，不敢大幅动作，否则极易翻覆。”
“足够了。” 肖战抱起黑石匣，牢牢护在怀中，“只要能漂到江心，脱离姑苏地界，我们就有机会。”
此时日头渐高，江面风势渐大。
远处渡口的禁军各司值守，目光尽数盯着正中江面，无人留意下游这片荒芜浅滩。
天时地利，尽在一瞬。
“下水。”
三人压低身形，悄无声息踏入冰凉江水。
江水没过脚踝、膝盖，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衣衫，脚下淤泥湿滑，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木排轻轻推开岸边乱石，顺着水流，缓缓往江心飘去。
芦苇荡遮挡身形，将三人的身影完美隐匿其中。
就在木排即将飘离岸边水域的瞬间，渡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呵斥声！
“下游浅滩！有人！”
三人心脏骤然骤停。
被发现了！
肖战瞬间绷紧全身神经，抱紧怀里的黑石匣，浑身肌肉紧绷。
几名驻守禁军闻声，立刻提刀朝着下游浅滩狂奔而来，脚步声急促，越来越近。
“糟了！来不及彻底离岸！” 一名亲兵低喝出声，瞬间拔刀，“先生，你们先走！我留下来拦人！”
“别冲动！” 肖战立刻按住他的手腕。
此时木排已经飘至深水区域，水流湍急，速度骤然加快，瞬间拉开数丈距离。
岸边追来的禁军停在浅滩边缘，不敢贸然下水，只能站在岸边厉声大喝，拉弓搭箭！
“停住！再不靠岸，即刻放箭射杀！”
弓弦紧绷，寒光闪烁。
漫天箭矢对准小小的木排，杀机凛然。
千钧一发之际，北边山林方向，骤然炸响一声震彻天地的厮杀怒吼！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追兵号角、溃兵呐喊、马蹄轰鸣轰然爆发，硬生生盖过江岸所有声响。
禁军士兵闻声齐齐侧目，脸色剧变。
“北边大乱！王一博突破重围，往江岸方向冲过来了！”
“将军有令！全员驰援围剿！放弃江岸巡查！”
短短数息，原本对准木排的弓箭尽数收回。
岸边禁军顾不上追击漂流的木排，所有人调转方向，疯了一般朝着北边山林江岸奔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度被王一博牢牢吸引。
他杀出重围，故意朝着江岸而来。
明知是死路，却依旧以身入局，为他们挡下所有追杀。
江风浩荡，吹乱肖战的发丝。
他立在摇晃的木排之上，回头望向狼烟四起的山林方向，眼底酸涩泛红，心口滚烫又沉重。
简陋木排顺着滔滔江水，一路顺流而下，渐渐远离姑苏城境。
身后是满城烽火、孤身血战的故人。
怀中是倾尽所有人性命守护的沉冤铁证。
两名亲兵望着渐渐远去的姑苏轮廓，声音沙哑。
“先生，我们…… 逃出来了。”
肖战攥紧冰冷的黑石匣，望着奔腾不息的江水，一字一句，沉声开口。
“我们还不算赢。”
“带着证据入京，翻案昭雪，护他平安归来，才算真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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