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被风刮得哗哗作响。
肖战跟在两名亲兵身后,深一脚浅一脚扎进密林。
怀里的黑石匣沉得像块生铁,胳膊早就酸到发抖,肩头的伤口每跑一步都扯着皮肉,火辣辣的疼,冷汗浸透里衣,顺着脖颈往下淌。他不敢放慢半分脚步,身后河滩那边,兵器交击的巨响、喊杀声还一阵阵传过来。
每一声,都像砸在心上。
“先生,这边。”
走在前头的亲兵压低声音,抬手拨开挡路的灌木,荆棘划开袖口,手臂上拉出好几道血口子也浑然不顾。
林子密,参天大树把天光遮得七七八八,地上铺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乎乎的,稍不留神就会打滑摔跤。
另一名亲兵时不时回头望向河滩的方向,眉头拧得死紧。
“将军那边…… 不知道能撑多久。”
肖战脚步一顿,喉结重重滚动。
他不敢回头。
一旦回头,就会控制不住想要折返回去。王一博拿自己当诱饵,赌上性命才换出来这一条逃生机会,他要是回去,两个人全都得死,匣子里那些账册密信,也就彻底毁了。
“我们不能耽误。” 肖战嗓音干涩,“先赶到西边渡口。”
话虽这么说,心口那块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方才河滩那道浴血的身影,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
他答应过,会追上来。
一定要说话算话。
密林深处并不能完全隔绝危险,城破之后,到处都是四散搜捕的人手。
没跑出去多远,斜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人低声交谈。
三人瞬间僵在原地,齐齐矮下身子,躲到粗壮树干后面。
“搜仔细点,上头说了,肖战带着证物大概率往渡口跑,抓到人,重重有赏。”
“河滩那边打的那么凶,王一博被大军围住,说不定证物就在他身上,咱们会不会白跑一趟?”
“别废话,两边都不能漏,漏掉了,咱们都担不起罪责。”
三四名黑衣巡搜的人,提着刀,正顺着林间小路往这边扫荡过来,距离不过数十步。
亲兵立刻把肖战护在树干阴影之后,手按在刀柄上,呼吸放得极轻。
林间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只要发出一点动静,立刻就会被发现。
肖战紧紧抱着黑石匣,连呼吸都刻意压浅。
那群人越走越近,靴子碾过枯枝,咔嚓的脆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其中一人的目光,已经扫到他们藏身的这一片树丛。
“那边看看。”
就在这千钧一发,远处河滩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喧哗,号角声呜呜吹响。
“叛将突围!往北边山林跑了!快追!”
喊声穿透树林,传得很远。
搜林的几个人动作齐齐一顿。
“突围?王一博跑北边去了?”
“好家伙,这么多禁军都拦不住他?”
“别在这耗着了,主力都去北边围剿,咱们也过去,立功机会就在眼前!”
这群人再也顾不上搜查林间,转身急匆匆朝着北边的方向冲过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密林重新归于安静。
肖战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全部被冷汗浸湿。
是王一博。
他故意往北突围,不光要引开河滩的禁军,连搜捕林间的人手,也一并调走。
用自己,把所有的火力全部揽在身上。
一名亲兵长长呼出一口气,脸色依旧凝重。
“将军这是在替我们扫清道路,可北边山势开阔,追兵成千上万,他只会越来越危险。”
“我们抓紧,渡口不能耽搁。” 肖战咬了咬下唇,压下翻涌的情绪,“只要我们把证据送出去,他的处境才有转机。我们逃不掉,他所做的一切,就全都白费。”
两人点头,不再多言,继续往前赶路。
一路避开大路,专挑荒僻的林间小道穿行。
越往西走,能远远看见渡口的轮廓,河水浩浩荡荡,江面之上,零星停泊着几艘渔船。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江岸,就看见渡口码头处,站满了披甲的兵卒。
整条渡口,已经被彻底封锁。
往来船只全部被扣下,每一个想要靠近江边的人,都要被挨个盘查。
亲兵蹲在灌木丛后面,远远眺望码头,声音发沉。
“完了,渡口被封死了。所有船都被管控,我们根本没法从这里渡江。”
肖战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拼了命逃到这里,最后的出路,被堵死。
怀里黑石匣的边角硌着肋骨,冰凉刺骨。
后方北边的山林方向,又响起连绵不绝的厮杀号角,一声接着一声,不绝于耳。
那是王一博正在被无数追兵围剿的信号。
他们逃出来了,却被困死在江边,进退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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