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声顺着风砸进小院,所有人浑身一僵。
东门塌了。
王一博猛地抬头,望向城头的方向,滚滚黑烟正往天上翻涌,火光把半边天色烧得发红。兵刃碰撞的声响一下子密集得吓人,京营禁军已经冲进城内,到处都是混乱的喊杀。
身边亲兵脸色惨白。
“将军,东门守不住了,大批人正在往府衙这边过来。”
王一博攥紧手里长剑,铠甲上还沾着方才厮杀溅上的血点,指节绷得泛白。
“他们目标很明确,一来就要夺证物,再取你我二人性命。”
他侧过头看向肖战,目光飞快扫过墙面高处那道通风小窗,黑石匣还卡在缝隙里,暂时没被人发现。
“东西不能留在这里。禁军一旦搜过来,这间库房第一个会被翻个底朝天。”
肖战呼吸乱了几分,肩膀上那道刀划开的口子被扯到,一阵钝痛往骨头里钻,他强压下那股酸胀。
“拿下来?往哪带?满城都是他们的人。”
“后院有一条早年留下的密道,是之前修缮府衙的时候挖的,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可以直通城外河滩。” 王一博语速很快,没有多余废话,“但密道出口外面,说不准已经被对方布下人手。”
一名亲兵急得插话:“将军,要不我们带人硬冲,拼死护二位杀出去!”
“硬冲等于送死。” 王一博直接打断,“对方兵力数倍于我们,留下来的弟兄本就不多,再拼光,我们就算带着证据逃出去,也没有半分周旋余地。”
他抬下巴示意墙面的小窗。
“上去,把石匣取下来。”
两个亲兵踩着木架叠在一起,费劲伸手,才把沉重的黑石匣子从窗缝里搬落下来,匣子表面落满灰尘,边角磕碰出几道浅浅凹痕,好在里面的东西没有受损。
肖战伸手接过来抱在怀里,匣子冰凉,沉甸甸压在手臂上。
外面街道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甲叶摩擦的哗啦声越来越近,禁军已经逼近府衙大院。
“快走。”
王一博抬手推了一把肖战后背,一行人转身冲出库房,穿过狼藉的回廊。地上到处都是倒地的护卫,鲜血浸透青砖,踩上去发黏。
沿途不断有零星的府衙杂役慌慌张张四处逃窜,没人顾得上他们。
拐过后院假山,墙角一处不起眼的石砖,被王一博伸手用力一按。
轰隆一声闷响,靠墙的石壁向内挪开,露出一道黑漆漆的狭窄洞口,潮湿阴冷的地气扑面而来,一股泥土腐朽的味道漫出来。
“密道就在这,通道不宽,只能挨个过。” 王一博偏头,看向身旁亲兵,“留两个人守在外头,把石门重新合上,尽量拖延追兵,能拖一刻是一刻。”
两名亲兵抱拳,脸色决绝。
“末将遵命。”
肖战望着他们,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们……”
“先生不必多言。” 其中一人扯了扯嘴角,握紧手里的刀,“我们的职责,就是护好证物,护好将军。”
王一博没有再多说什么,乱世之中,很多告别来不及讲半句软话。
“进去。”
他先推着肖战弯腰钻进密道,黑石匣抱在怀中,行动格外受限,通道低矮,必须全程弓着脊背,头顶随时会蹭到凹凸不平的石壁。
密道里面光线极差,只有后方洞口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光,往前走两步,便彻底陷入昏暗。
身后亲兵点燃火折子,一点昏黄火光摇曳跳动,把几个人的影子拉扯得歪歪扭扭贴在墙壁上。
脚下泥土湿滑,时不时有积水,踩上去咯吱作响。
通道不算短,一路蜿蜒向下,耳边还能隐约听见头顶上方传来的撞门、呵斥、兵器相撞的动静。
追兵已经搜到后院。
不知道外面留守的两人,还能撑多久。
肖战怀里死死箍住黑石匣,手臂酸得发麻,肩头伤口随着走动一阵阵抽痛,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
王一博走在他身侧,察觉到他脚步慢慢发沉,伸手悄悄扶了他一把胳膊,压低声音,气息压得极低。
“撑住,快到出口。”
“我没事。” 肖战喘着气,小声回。
火光晃过王一博的侧脸,能看见他眼底藏着挥不去的焦虑。
“密道出口外面局势不明,一旦出去,我们不能扎堆走。” 他低声交代计划,“出去之后分成两路,我带一半人引开追兵主力,你带着证物,跟着另外两个人走小路,往西边渡口。”
肖战脚步猛地顿住。
“你要分开?”
“不分开,我们所有人都跑不掉。” 王一博语气冷静,却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他们的首要目标是证物,只要我这边闹出足够大动静,大部分人马会来追我,你的压力会小很多。”
“可那样你太危险。” 肖战眉头紧紧皱起。
“我带兵打仗出身,比你更懂得怎么脱身。” 王一博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住匣子,想办法把证据送往京城,交到可信之人手上。就算我出事,你也不能回头。”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在肖战心口。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密道前方,已经看见一道淡淡的天光。
出口快要到了。
守在密道末尾的亲兵停下脚步,贴着石壁,小心翼翼掀开出口遮掩的杂草,往外探看外面河滩的动静。
可仅仅只是探头一瞬,一支箭矢 “咻” 地破空射来,狠狠钉在出口外的土坡上,箭尾嗡嗡震颤。
外面,早已经有人守着。
亲兵迅速缩回来,脸色铁青,回头压低嗓音汇报。
“将军,出口被堵死,外头埋伏了不少黑衣人手,我们一出洞口,就会被直接围住。”
火光摇曳,密道内空气瞬间凝固。
前路被封死,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已经隐隐从密道入口的方向传过来。
前后两头,全是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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