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斋起身对肖战道:“战哥儿,你聪慧,根基扎实,但为师还是给你制定了更加扎实基础的计划。”
肖战也起身悉听教导。
沈默斋道:“头三个月,你的经义暂时只读《大学》《中庸》《尚书》三部。这些也不必和其他人一样逐字抠前人注疏,你要懂修身、治政、安民的根本道理。每读一句,都要仔细想想怎么才能落到实处,这于你日后入仕或者持家都有用。”
肖战颔首。
沈默斋拍了拍肖战的肩道:“今日我给你的书,你也要好好看,通读后写读书笔记,再每日给我交一篇你写的策论。以后每天上午听讲,余下的时间你自行安排,傍晚的时候你再归家。”
“是,师父。”肖战乖巧应是。
沈默斋见他如此认真乖顺的模样满意颔首道:“好,今日就到这里,你且好好休息,一会儿厨房给你送了饭菜过来,今日你好好熟悉熟悉。为师今日还有其他的事,暂时就不在这里了。”
“是,学生送老师。”肖战拱手一礼。
沈默斋笑道:“好了,以后在自家不必如此多礼。”说罢他就离开了这边。
肖战送了沈默斋回来,他在院中稍微站了一会儿,学了一上午都在紧密思考,沈默斋是好老师,但也是严厉的老师,肖战对待他的提问不敢有一丝放松,所以这会儿还真有些用脑过度。
沈默斋一走,跟着过来伺候的青竹也来了。
“少爷,今日学得如何?”青竹之前在另一间屋子里待着,准备随时伺候。
肖战微微含笑说:“老师很好,我学到了很多。”
青竹听了也替肖战高兴,赶紧道:“以后有沈祭酒做老师,少爷会更厉害的。”
肖战嗯了一声,带着青竹回屋,他去了自己的院落,就在这书斋不远处,打算先休息一下,用过午饭后再过来学习。
沈府的一日学习扎实也充实,今日的策论交给沈默斋批阅,老师指出了很多的不足。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肖战仔细回想着沈默斋为他讲解的他策论的不足和优点,看来回去后这个也需要做一下笔记,以便日后随时查缺补漏。
马车晃晃悠悠回到了侯府,门房见了他很热情地行礼,肖战微微颔首入府,他回了自己的院子,吉祥如意伺候他用热水擦脸,换了衣裳,之后便是奉上热茶。
青书和青墨也进来了,青墨说肖战请的工匠师父一刻钟前已经到了府里,随时能见。青书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先用晚膳,厨房已经将饭菜送来了。
肖战让人将改造地暖的工匠请进来,同时也让青书把厨房的饭菜端过来,他这里可以一边吃一边和工匠商议,他如今在沈府读书,这些事情只有回来后交代了,晚上的时候他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如此正好。
青书青墨应是,二人纷纷退下做事。
不多时,肖战这边的饭菜摆好,改造地暖的工匠也被请了过来,工匠是个四十多岁长相普通的男人,见了肖战带着平民对权贵的小心翼翼和拘谨。
肖战让他不必多礼,让青竹取了他之前的改造地暖的图稿过来,他将图纸给工匠道:“你先看看这样的要求你是不是能改?”
工匠小心翼翼接过图纸,这才看一眼心中便大为震惊,他来时就已经听人说了,是府里的少爷要亲自设计改造地暖,本以为这少爷是一时兴起想要在府里的长辈面前做做样子,可他看这图纸,上面的改造内容以及尺寸,还有如何改造都标注的清清楚楚,他只需要按着做就好。
这图纸将布局也标注的明白,这少爷是真懂地暖改造。
工匠诧异看向肖战,肖战正在认真吃饭,他吃东西细嚼慢咽,看着姿态优雅,让工匠不自觉有些看呆,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吃饭都这样赏心悦目的。
感受到目光,肖战抬头温声道:“黄师傅觉得如何?”
“少爷将图纸标注得明白,小的一看就懂,而且这上面的标注有几处比小的要改的方法还要好。”黄工匠是实打实的夸赞和认同。
肖战放下筷子看着他道:“既然你觉得可以,那明日便动工,我白日不在府里,有需要的你便来找我的小厮青墨或者青书,他们对侯府都很熟悉。”
“是,公子。”黄工匠应是。
肖战依旧语气温和:“你现在可还有疑问,可一并问了。”
工匠再仔细看了看图纸,侯府他今日上午来过,也看过地暖的情况,问题和这位少爷标注的一样,已经不用改了,他拱手一礼道:“没有疑问了,公子标注的很清晰,小的今儿上午来过,已经查探过了,和公子图纸上标注的问题一样,小的只要照着改就好。”
见他如此说,肖战也未再多说,于是颔首道:“好,你且好好做。”
黄工匠颔首,觉得今日侯府这活儿倒是做得轻松,主家将问题和如何改造都已经弄得明明白白,他连脑子都不必废,这样的伙计花个两三日就行,这还是因为侯府挺大的缘故。
改造地暖的事谈妥了,肖战让人送了黄工匠离开,桌山的晚饭也很快吃完了。
夜凉如水,墨空之上悬着一弯如钩的冷月,刚刚读完书,记完笔记,肖战见时辰还早就披了披风走出了自己的院子,没有带人,他独自提着灯笼,这凉风正好给他醒醒读书有些昏胀的头。
侯府后院有个小花园,那里精致不错,肖战打算去看看,这会儿府里的下人已经不多了,倒是安静不少。
提着灯笼缓步在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上走着,肖战脑海中思绪也是不疾不徐,穿越来着大越已经一个多月了,也就这样一个多月,他的生活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对这穿越后的日子,他倒是习惯了不少。
这边走着,脚步忽然顿住,他正好遇上了也是独自提了灯笼出来的四少爷肖岸,也是胡姨娘的儿子。肖战微愣,但没有退开,也没有避让目光。
肖岸也是一愣,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和这个地方遇到肖战。他拱手行了个平辈礼:“二哥。”
肖战回礼温声道:“听说你病了,这个时候风寒夜凉,你穿得单薄,小心着凉。”
肖岸颔首:“谢二哥提醒,我会注意的。”
肖战嗯了一声,二人一时竟是无话。
肖岸行礼打算离开,肖战侧身让路。
要离开的肖岸忽然顿住脚步,他提着灯笼转身叫住了肖战,还是没忍住问道:“二哥,你……恨我的姨娘吗?”
肖战平静看着他,这少年比回府那日见着的瘦了许多,脸色还微微带着些病态的苍白,想来是姨娘被罚对他的打击不小,但肖战没有因为这个就对胡姨娘心软,原主的一条命就毁在了她的手里。
手中灯笼的烛光照在肖战脸上,微风吹过,烛火有轻微的摇曳,照的他的脸也是忽明忽暗,他平静看着肖岸,没有复杂的神色,只是在陈述他的感受:“说不上恨,但也不会原谅,毕竟那个时候的我是真的死过一回。”这话或许在肖岸听来是夸大了,可肖战知道自己说的是事实,那个十五岁一直盼着回家的少年真的死在了这胡姨娘的贪心里,他不能替原主表达什么,但他相信原主知道的话,也不会原谅。
肖岸脸色更白了些,看着肖战眼底有泪,是一个少年对失去母亲的彷徨,也有他心底良知给他的愧疚。肖战见他这副样子,无奈走过去拉起他的手轻声道:“走吧,风大了,我送你回去。”
肖岸低头看着自己被肖战牵着的手,二哥的手微凉,但相比他的来是温热的,他就这样被牵着走,想要为姨娘求情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一路带着肖岸回了自己的院子,肖战见到他这里的冷清微微蹙眉:“你这里的人呢?”
肖岸低头不语,这副样子,肖战自然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屋里出来两个小厮,他们一脸关切看着肖岸。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今儿天气又冷了些,小的真怕您又着凉生病。”其中一个小厮一脸着急,说完了这话,这才发现一边提着灯笼的肖战。
两个小厮齐齐一愣,赶紧对肖战行礼:“小的见过二少爷。”
肖战摆摆手道:“走,带你们少爷进屋,去煮一碗姜汤过来,给他驱驱寒”
“是。”两个小厮赶紧引路。
肖战带着肖岸一同进屋,他这里看着什么都有,可已经能看出下人的不精心了,他微微蹙眉,看着屋里的燃着的不大的炭火。
“这里就只有你们二人伺候了?”肖战皱眉问。
一直伺候肖岸的小厮平安这会儿是真的替自家少爷委屈,普通一下跪下道:“二少爷,自打姨娘被罚,少爷这里的下人就觉得少爷这里没有了前程,都想着法儿的离开,要么就是不精心伺候,少爷见了心烦,让他们都离开了。”
肖战看向垂着头不说话的肖岸,侯府的庶子不受重视,他和肖屿还有两个庶出的小姐都被养成了唯唯诺诺的性子,这孩子瞧着心性不坏,可大约是沉默惯了,还真是不知道为自己发声了。
“这事儿父亲和母亲可知道?”肖战问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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