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记终鼓砸落的瞬间，城外骤然炸开一片嘈杂的喊杀声。
沉重的撞木撞上城门，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城墙都跟着微微震颤，尘土从房梁簌簌往下掉。
地牢里的犯人吓得蜷缩在角落，铁链哗啦乱响。
沈砚之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攥住铁栏杆，指节泛白，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他听得清清楚楚，外面真的要攻城。
不是恐吓，不是做做样子，三千京营，是真的要踏平姑苏。
王一博眉头紧锁，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将军！城头来人报！城门已经被撞出裂痕，守军拼死抵挡，撑不了太久！” 一名亲兵浑身沾着尘土，狂奔进来，声音都在发抖。
“库房那边呢？” 王一博沉声问。
“案卷库房已经加派了双倍人手把守，卷宗、密信全部锁在石匣之内。”
王一博点头，当即下令：“分出两百人驰援东门，剩下的人一半守地牢，一半随我驻守府衙正门。”
“是！”
亲兵领命四散跑开，脚步声纷乱交错。
肖战站在一旁，脑子飞快转着。
城门挡得住一时，挡不住长久。一旦城门被攻破，京营士兵冲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抢夺沈砚之，销毁全部证据。
人证物证只要丢一样，他们所有的努力就全部白费。
“不能坐在这里死守。” 肖战开口，语速很快，“就算我们把府衙守得水泄不通，城破之后，我们会被直接围困在此地。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王一博看向他。“你有想法？”
“证物不能全部留在府衙。” 肖战目光扫过地牢，“沈砚之我们带不走，目标太大。但是密信、账册、毁堤图纸这些纸质证据，必须分出一部分，找人偷偷送出姑苏。”
“只要有一份证据流出去，落到可信之人手上，就算这里被攻破，证据也不会彻底消失。朝中那些人，也不敢肆无忌惮地把案子抹干净。”
这话戳中要害。
王一博眼底微光一闪。
“风险极高。城外围满京营，四处关卡全部被控制，想要带着密信出城，几乎等于九死一生。”
“但这是眼下唯一的后路。” 肖战说道，“总比所有东西一锅被他们抄走要好。”
地牢那头，沈砚之听见二人对话，突然激动起来，用力摇晃铁栏。
“没用的！你们别做梦了！” 他嘶吼，“城外全是京营哨探，飞鸟都飞不出去！你们的人只要踏出府衙半步，立刻就会被拿下！”
没有人理会他的叫嚣。
王一博短暂思索，很快下定主意。
“我有两个绝对信得过的亲信。身手好，熟悉姑苏城外的山林小路，不走城门，可以走后山的水涧暗道。那条暗道是早年府衙修筑留下来的，极少有人知晓。”
肖战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那就立刻安排。把最重要的几份原件，誊抄两份，一份留在石匣，一份交给信使带走。原件万万不能丢。”
王一博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去安排人手，你留在这里，盯紧地牢，盯好库房，千万不要离开府衙。”
“你要去哪？” 肖战一愣。
“我去城头。” 王一博抽出腰间长剑，鞘身冷光泛出，“我得亲自坐镇，多拖一刻，信使就多一分机会出城。”
话音未落，又一阵剧烈的撞击声传来。
轰隆 ——！
这一声比之前更加猛烈，远处传来士兵的惨叫，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
城头已经正式交手。
王一博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地牢，铠甲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
地牢瞬间只剩下肖战，几名看守亲兵，还有囚笼里面歇斯底里的沈砚之。
沈砚之看着肖战，脸上又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笑意。
“何必呢。” 他靠着石壁，慢慢滑坐在地上，“王一博今日注定要背上谋逆的罪名。你们两个，逃不掉的。”
肖战懒得跟他废话，转头对看守亲兵吩咐：“盯死他，不要给他任何咬舌或者撞击自残的机会。”
“明白，先生。”
肖战转身快步走向案卷库房。
库房在府衙西侧小院，房门厚重，门外站着四名披甲亲兵，寸步不离。
推开房门，屋内一排排木架，堆满卷宗，最重要的几样物证，锁在厚重的黑石匣子中。
肖战走到石匣跟前，正要伸手，院外忽然响起一阵短促的惨叫。
啊 ——！
声音很近，就落在库房院墙外面。
肖战心头猛地一紧，手瞬间按住腰间短刀。
守在门外的两个亲兵脸色一变，立刻握紧刀，冲到院子当中。
“什么人！”
四下安静，只有风刮过树梢，沙沙作响。
没有应答。
一名亲兵示意同伴守住门口，自己提着刀，小心翼翼朝着院墙角落绕过去查看。
才刚走到墙角阴影处。
一道黑影骤然从墙头跃下！
寒光一闪，利刃直刺心口！
亲兵仓促举刀格挡，当的一声火花四溅，巨大力道把他震得连连后退。
刺客一身黑衣，脸上蒙着布，不说话，出手招招狠辣，目标根本不是亲兵，眼睛死死盯着库房房门。
“有刺客！保护证物！”
剩下三名亲兵大吼，一拥而上，刀剑交织，和黑衣刺客缠斗在一起。
刺客武艺极高，以一敌四，依旧不落下风。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凌厉的呼啸。
肖战站在库房门槛内侧，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内奸引进来的杀手。
不是来杀人，是冲着石匣里面的密信来的。
一旦密信被抢走烧毁，就算沈砚之活着，也没有实物可以定朝中权贵的罪。
缠斗之间，刺客猛地虚晃一招，甩开亲兵，纵身就朝着库房冲过来！
肖战没有退路，反手关上库房木门，咔哒一声，插上粗重的木栓。
咚！
下一秒，沉重刀刃狠狠劈砍在门板之上，木屑纷飞。
门板剧烈震颤。
门外，刺客疯狂劈门，金属砍木头的刺耳声响，一下下撞在耳膜。
“开门！” 门外传来刺客沙哑变调的吼声。
门板撑不了多久。
石匣就在肖战身后，沉甸甸的，里面装着所有的证据。
院子外面，亲兵的怒吼、兵器撞击声不绝于耳，远处城头的厮杀声也越来越近。
肖战环顾四周，手心全是冷汗。
城外京营在攻城，府衙内部潜入杀手。
前后夹击。
库房的木门，已经被砍出深深的裂痕。
裂痕缝隙外，能看见那把泛着冷光的长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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