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心绪

书名:战山为王:岁渡烽烟
作者:乌龙布丁🍮

“少爷你去哪儿?”魏若来在身后问。

“换衣服!”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三个字。耳根有点发红,还好暮色替他遮住了。

魏若来坐在石头上,看着他那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收着敛着的笑,而是真正的、忍不住的笑,眉眼都弯了下去。他把那片银杏叶搁在石头上,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不紧不慢地朝书房走去。

他想——这个人,十七岁了,肩上有枪,手下有兵,在外头人人都怕他。可他还是会因为一句话就红着耳朵逃走。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软了一下,又软了一下。然后那份柔软底下,又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笑完之后,他一个人往回走。路过月亮门的时候,他停了一步。门外是顾府的深宅大院,再往外,是整座城。他在这座院子里待了七年,从十岁到十七岁,没有独自走出过这道门。有时候他想,如果有一天他能走出去,他要去哪儿呢?想不出来。因为他对外面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

他没有走出那道门。他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书房。坐到书案前,拿起那管磨秃了尖的狼毫,在纸上写了一个“静”字。写得很好——这个字他练了七年,闭着眼睛都能写得端正漂亮。他搁下笔,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亲魏平塞给他的那包桂花糕。桂花糕早就吃完了,油纸他还留着,压在枕头底下。那方白绢帕子也在,绣着顾家族徽的那条,血迹早就洗得干干净净。两样东西,压在同一個枕头下头。一边是爹,一边是少爷。他就在这两样东西之间,睡了整整七年。

这夜,顾烨坐在书案前,翻着一本讲武堂新编的战术教材,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想起魏若来在荷塘边说“你不会连我跟刘妈说话都管吧”时的表情——不是委屈,不是生气,而是一种他从未在魏若来脸上见过的、极淡的狡黠。他在变,变得比从前更从容,更有主见,更敢在他面前露出那一丁点小小的锋芒。这种变化让顾烨既欣慰又不舒服。欣慰的是,他教出来的人,果然不差;不舒服的是,他隐约意识到,这个人越长大,越不会仅仅属于他一个人。

他合上书,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隔壁厢房的灯已经灭了,魏若来大约是睡了。

“魏若来。”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和七年前一样,一字一顿,像在确认某种所有权。

窗外荷塘,蛙鸣如鼓。远处天边有隐隐的雷声,像是在预告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雨。他关上窗,躺回床上。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十岁的魏若来蹲在梧桐树下;十三岁的魏若来伏在书案上睡着了;十五岁的魏若来在烛光下等他回家;十七岁的魏若来坐在荷塘边,手里捏着一片银杏叶,回头对他笑。

每一个画面里,魏若来都在东院里。在他划定的圈子里,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这个认知让他感到安心,像一剂麻痹神经的药,让他不去想一个他从来不肯想的问题——如果有一天,这个人走出了东院,他还愿意回来吗?

窗外雷声渐近,暴雨倾盆而下。

这场暴雨下了一整夜,把荷塘里的水搅得天翻地覆。荷叶被打得七零八落,花瓣漂在水面上,像一艘艘沉没的小船。

第二天天晴了。荷塘归于平静,水面上重新冒出新的花苞。好像一切都没有变过。可顾烨站在荷塘边,看着那朵新冒出来的花苞,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大的不安。他说不上来这不安从何而来,只是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生长着。像那朵花苞一样,不动声色地、一天一寸地,往着他无法掌控的方向伸展。

这一年顾烨二十岁。

这一年,顾家终于敲定了那件大事。

打开布咕客户端阅读

享受更好的阅读体验

立即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