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没有回应。
他的大脑像是被投入滚筒洗衣机,经历了长达三十秒的高速旋转、脱水、最后死机重启的过程。
每一个脑细胞都在疯狂尖叫,互相踩踏,试图理解眼前这个和剧本走向完全背离的、崩坏的世界。
王一博……真的能听见??
他不是在演?不是在用高深莫测的霸总套路来诈他?
那他之前那些惊天动地的内心OS——吐槽王一博是冰块成精、揣测他性冷淡、编排他和江逾白的狗血前缘、畅想拿到赡养费后的奢侈生活、甚至刚刚还在心里把他骂作“败家爷们儿”……全都、一字不落地、被正主听到了?!
肖战眼前一黑,感觉不是站在悬崖边,而是已经自由落体,底下是岩浆,还是滚开的那种。
他嘴唇哆嗦着,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发出的却只有气音:“先,先生……您……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演技,在这一刻,属于肌肉记忆的本能,试图启动,却因为内心的海啸而变得僵硬不堪。
王一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深得像寒潭,能将人所有的心思都倒映出来,再冻成冰坨。
他耐心极好,仿佛可以就这样看上一整夜,直到眼前这只把自己裹在“无辜”伪装里的小动物,自己抖落所有硬刺。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中流淌。
车内封闭的空间放大了肖战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咚咚咚,擂鼓一样。
肖战的目光躲闪着,终于,破罐子破摔般,带着一种“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试探一下”的悲壮:【不行,还是太荒谬,可能只是巧合,或者刚才我太紧张,太兴奋,又说漏了,总之先试探。】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王一博的眼睛,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内容却一本正经,甚至带着点被误解的委屈:“呵,说秃噜嘴了,哈哈,哈,先生,我刚才说‘良配’,是、是从王氏整体利益和声誉角度出发!是公关辞令!对,公关辞令!”
他越说越顺,给自己找到了支点:“您想啊,当时那种情况,江逾白在那儿演深情怀旧,全场都看着呢!我作为您的……呃,法律意义上的伴侣,总不能拆您的台吧?我得维护您的形象,维护王家的体面!说我是‘良配’,是为了彰显您的眼光,打击对手的气焰!这都是策略!战术!”
他一边义正辞严地解释,一边内心的小人已经抱头蹲防,发出了濒死的哀嚎:【救命啊救命啊我在说什么鬼话!
公关辞令?
我自己都不信!
但死也不能认啊!
认了不就等于承认我天天在心里骂他吗?!
装傻!
必须装傻!
只要我不承认,他就没有实锤!
对!
就是巧合!
他肯定是在诈我!
他要是真能听见,我之前‘问候’他祖宗十八代、预言他公司倒闭的时候,我坟头的草都三米高了!】
王一博听着那愈发激烈、试图自我催眠的“心声”,看着肖战脸上快要维持不住的镇定和眼底的惊惶,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冰面下悄然划过的鱼影,掠过他的眼底。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温热的、带着清冽雪松气息的呼吸,拂过肖战的耳廓。
“公关辞令?”王一博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让肖战瞬间血液倒流,“那我告诉你,不用辞令。我确实很行。”
“……”肖战。
时间再次凝固。
这一次,肖战的大脑不是死机,是直接蓝屏,冒烟了。
他维持着瞪大眼睛、微微张嘴的蠢样,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锁骨一路红到了发根。
耳朵更是红得几乎要滴血,烫得他自己都能感觉到温度。
【??????】他内心只剩下满屏的乱码和感叹号。
【他,他说什么?!
很……很行?什么很行?哪里很行?!
这他妈是那个原著里不近人情、冷酷霸道的王一博能说出来的话???
救命!这男人怎么突然骚起来了?!
这不符合他禁欲系高岭之花的人设啊!崩了!彻底崩了!
难道是因为江逾白下线太快,作者没反派可用了,把原本该给反派的骚话戏份全塞给王一博了???
我要报警了!这里有人不按套路出牌!】
王一博满意地看着肖战从呆滞到爆红、内心弹幕已经刷出残影的模样。
那藏不住的、鲜活的反应,比任何精心修饰的言语都更取悦他。
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肖战的幻觉。
司机座的苏特助,眼观鼻鼻观心,将后视镜的角度调到最小,努力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开车工具人。
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竖起的耳朵,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王总……】苏特助内心沧桑地点烟,【您在肖先生面前,越来越不像个正常总裁了。以前的冷酷呢?
以前的威严呢?
以前说句话能冻死方圆三米所有活物的气质呢?
现在这种……这种带着点无赖和调戏意味的画风是怎么回事?
霸道总裁变形记吗?】
就在这时,王一博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日常的平淡:“苏明。”
苏特助一个激灵:“王总!”
“明天,给周医生的薪水,上调百分之三十。”王一博吩咐道,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
苏特助恭敬应下:“是。”
肖战还在因为刚才那句“我很行”而CPU过载,听到这句,习惯性地在心里接话:【涨工资?
给周医生涨工资?】
他几乎没过脑子,吐槽就来了:【涨什么涨啊!
周医生那是为了看你俩的热闹才不辞职的!
给他涨工资不如给我涨生活费!
我精神损失费、工伤补贴、配合演出费……哪样不需要钱啊!】
王一博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
他没有再看肖战,只是唇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车子平稳地驶回别墅。
停稳后,肖战几乎是弹开车门,逃也似的往主屋冲,仿佛后面有鬼追他。
“我、我先回房间了!今天太累了需要好好反省一下!”他语无伦次,头也不回。
王一博不紧不慢地下车,对欲言又止的苏特助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离开了,然后才迈步走进屋内。
肖战确实想回自己的客卧,但刚跑到楼梯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王一博不疾不徐的声音:“站住。”
肖战僵住,慢慢转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先生,还有事?”
王一博走过来,没说话,只是示意他跟上,然后径直走向了书房。
肖战心里打鼓,慢吞吞地跟进去,只见王一博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看看。”
肖战狐疑地接过,打开一看,瞳孔再次地震。
这是一份新的、关于他们婚姻存续期间“附加条款”的协议。
核心内容简单粗暴:即日起,肖战作为王一博法律意义上的伴侣,每月津贴由原来的五万,提升至五十万。
同时,享有王一博附属黑卡的副卡使用权,额度……不设上限。
此外,协议还贴心地注明,此津贴为“税后纯收入”,不影响肖战未来任何个人发展及财产独立性。
肖战看着协议上那一串零,感觉自己的眼珠子都要变成$符号了。
【五……五十万???】他内心的小人已经抱着那串零开始啃了。
【还有无额度黑卡???
这……这协议是认真的吗?
不是,王大佬,你图什么啊?
就图我能在心里给你当剧情预报员?
这投资回报率也太高了吧!
不,这简直是天使轮直接跳到IPO啊!】
他表面努力维持着矜持和冷静,虽然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内心却已经原地表演了一段热情洋溢的广场舞,背景音乐是《恭喜发财》。
【老板威武!老板大气!老板英明神武!
只要钱给够!
别说替身!
我甚至可以表演胸口碎大石!
徒手劈榴莲!
先生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衣食父母!】
王一博将肖战那副“想笑又拼命忍住”、“眼里放光却又故作镇定”的模样尽收眼底,觉得无比有趣。
他拿起笔,率先在协议甲方处签下名字,然后将笔递给肖战。
“有问题?”
“没有没有!”肖战这次反应极快,接过笔,唰唰唰签上自己的大名,动作快出残影,生怕对方反悔。
签完字,他宝贝似的把协议抱在怀里,抬头看向王一博,眼睛亮晶晶的,努力想表达感谢和“我会好好干活”的决心,但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先生,您放心……”
王一博看着他,眼底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郁的宠溺。
他点点头:“嗯。早点休息。”
肖战如蒙大赦,抱着他的升级版“卖身契”再次冲向门口,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王一博靠在宽大的书桌边缘,看着肖战雀跃离开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才收回目光。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递笔时,无意间触碰到的肖战微凉的皮肤触感。
然而,肖战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几乎是用蹦跳的姿势回到自己客卧的门口,手刚搭上门把,脑子里那个因为巨额财富而暂时宕机的警报系统,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等一下。】
肖战的动作顿住,脸上的喜悦慢慢褪去,一丝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对劲。】
他缓缓转身,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眼神放空,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王一博今天的反应……太奇怪了。
每一个节点,每一次‘巧合’,都精准地踩在我内心的想法上。
我说‘良配’,他立刻追问。
我说是‘公关辞令’,他就用那种话堵我……
还有江逾白的事,昨晚我刚在心里提醒他资料可能被偷,他转头就打了那个电话……
如果……如果他真的能听见……】
肖战的心脏一点点沉下去,像坠了铅块。
【那我之前所有想离婚、想跑路、觉得他是累赘、计划分他财产养老的想法……】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全都知道?!
他一直知道我是穿书的?
知道我了解剧情?
知道我把他当纸片人?
那他今天的‘加薪’‘黑卡’,是什么意思?
封口费?
还是……笼络?
或者更可怕的是……】
肖战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是王一博书房的方向。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王一博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就那样随意地靠在对面走廊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似乎只是出来接杯水。
暖黄的廊灯光线落在他身上,一半明,一半暗,衬得他俊美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
他似乎早就知道肖战会在这里发呆,会在这里想到这一层。
他就那样倚着门框,隔着不算长的走廊,远远地看着呆立在客卧门口的肖战。
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只有一丝极淡的、了然于胸的、近乎于纵容的,似笑非笑。
肖战撞进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里,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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