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绷紧的嗡鸣混在哗哗的雨声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火把被大雨吹得来回晃,火光一跳一跳,把所有人的影子扯得歪歪扭扭。
王一博胳膊一使劲,直接把肖战狠狠摁到自己身后,后背完全挡在他的身前。金属甲胄被雨水浇得冰凉,雨水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淌。
“所有人蹲下!举盾!”
他的吼声撕开嘈杂的雨夜。
亲兵反应极快,哗啦一声齐刷刷举起圆盾,盾面叠在一起,筑成一道厚实的墙。
“放箭!” 沈砚之的声音轻飘飘传过来,带着一丝戏谑。
咻咻咻 ——!
密密麻麻的箭矢冲破雨幕,像一阵黑色的狂风砸过来。
箭尖狠狠扎进木盾,咚咚作响,木屑四处飞溅。少数漏过来的流矢擦着耳边飞过,钉进身后的土墙,颤个不停。
肖战缩在盾牌后面,耳朵嗡嗡响,鼻尖全是雨水、铁锈还有火把烧出来的焦糊味。他能感觉到王一博的肩膀绷得死紧,整个人稳稳挡在他前头,连身子都没晃一下。
一轮箭雨扫过,地上落满断箭。
盾阵之后,有两个亲兵中箭闷哼倒地,惨叫声转瞬就被雨声吞没。
沈砚之站在院子对面,折扇拿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敲着自己掌心。
“王将军,还要硬撑?” 他抬高声调,隔着纷乱的雨往这边喊,“你手下这些兵,能挡几轮箭?”
王一博握着长剑,指节泛白,抬眼瞪过去:“沈砚之,你公然私蓄兵力,射杀朝廷亲兵,你就没想过后果?”
“后果?” 沈砚之嗤笑出声,“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后果可言。今夜,你们全部死在这座别院,我一把火烧了这里。对外就说,钦差一行人进山剿匪,不幸遭遇埋伏,全军覆没。”
“至于那些证据?人都死光了,证据又算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盾牌,精准锁死躲在后面的肖战,语气故意放得放缓。
“阿战,其实你没必要走到这一步。沈家的图谱我拿到手,可我留你一条命又何妨。只要你肯归顺我,往后依旧可以做我的幕僚,继续摆弄你的土木工事,不比现在这样送死要好得多?”
肖战从王一博的肩侧微微探出头,雨水顺着下颌往下滴。
“归顺你?” 他声音不高,却咬得很清楚,“看着你继续改河堤,任由洪水冲垮百姓的家?看着你拿着沈家的东西,继续勾结外人捞权敛财?”
“那些流离失所的老百姓,还有沈家枉死的几十口人,你让我怎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沈砚之脸上那点虚伪的柔和彻底消失,脸色冷了下来。
“冥顽不灵。”
“既然劝不动,那就一起死。”
他抬手就要下令第二轮放箭。
就在这个节骨眼,别院西侧院墙外面,忽然爆发出一阵厮杀呐喊。
刀剑碰撞、怒骂喊叫的声音乱糟糟闯进来。
沈砚之脸色骤然一变,猛地转头看向西边。
“怎么回事!”
一个私兵浑身淌着雨水,跌跌撞撞跑过来,胳膊上还淌着血,慌得话都说不利索。
“大人!后山暗道!咱们守暗道的人被官兵打穿了!他们从后山绕过来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私兵瞬间军心大乱,不少人脸上露出慌乱。
王一博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亮色。
是分出去堵暗道的那两队亲兵。
沈砚之本以为暗道万无一失,万万没想到肖战把所有隐秘出口交代得清清楚楚,官兵直接顺着暗道,摸到了别院的后院。
腹背受敌。
沈砚之的处境一下子翻转过来。
他气急败坏,折扇狠狠摔在泥水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
院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兵刃交击的脆响越来越清晰,已经能听见亲兵高喊捉拿要犯的声音。
埋伏在山林的弓箭手,军心也乱了,不少人开始犹犹豫豫,弓弦都松了几分。
王一博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长剑向前一挥。
“将士听令!冲进去,捉拿沈砚之!反抗者,格杀!”
盾阵瞬间散开。
亲兵们呐喊着,顶着瓢泼大雨朝着对面的私兵冲过去。
两方人马撞在一起,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刀砍、拳打、怒骂、惨叫混着雨声炸开,泥水被踩得四处飞溅。
王一博提着长剑直接杀入战团,剑锋凌厉,逼得身前的私兵连连后退。
肖战没有待在原地躲着。
他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死死盯着沈砚之。
沈砚之看见大势已去,根本无心恋战,扭头就往别院主楼跑,想要从屋内密道跑路。
“别让他跑了!” 肖战扯着嗓子大喊一声,抬脚踩着满地泥水追上去。
“肖战!别追!” 王一博余光瞥见,心头一紧,想抽身阻拦,可三四名私兵死死缠住他,一时脱不开身。
肖战顾不上那么多。
不能让沈砚之跑掉。
一旦让他钻了屋内密道,再次逃入山林,再想抓他,难如登天。
雨水迷了眼睛,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一路踉跄冲进黑漆漆的主楼大厅。
屋内没有火把,一片昏暗,只有外面偶尔透进来的微弱火光。
潮湿的木头味道扑面而来。
他刚跨进门槛,身后的门 “哐” 的一声,猛地被甩上。
房门被闩死。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厮杀声响。
大厅里,只剩下他,还有已经退到内室门口的沈砚之。
四下死寂,只剩下雨点敲打屋顶瓦片的噼啪声。
沈砚之喘着粗气,衣襟已经被泥水打湿,脸上再也没有半分之前斯文模样,满眼都是疯狂的戾气。
“你非要追进来,是你自找的。”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一把短匕,冰冷的刃口,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外面全是我的人又怎么样,就算我今天跑不掉,拉上你这个沈家余孽垫背,也算值了。”
肖战后背抵住门板,胸口微微起伏,盯着步步逼近的人,双手悄悄攥紧了拳头。
门外,砰砰砰,传来王一博撞门的巨响。
“肖战!开门!”
门板被撞得咚咚震颤,可厚实的木门闩死死卡着,一时根本撞不开。
屋内,沈砚之已经一步步逼近,短匕,直直朝着肖战的胸口刺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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