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了那片老别墅区,拐上了一条贺岁安不认识的路。他本来以为贺珩会带他回三年前那栋房子——就是他们第一次一起住的那栋,有大客厅、冷色调的装修、贺珩父母来过的那个地方。但贺珩没有往那个方向开。
“我们去哪?”贺岁安问。
“回家。”
贺岁安看着车窗外的路,越来越陌生。他们已经离开了老城区,开上了一条新修的马路,两侧是新种的行道树,树还小,用木棍撑着。路很宽,车很少,阳光毫无遮拦地落下来,把整条路照得发白发亮。
“这不是去你家的路。”贺岁安说。
贺珩没有回答。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了一个新的小区。大门很气派,保安敬了个礼。贺珩把车开进去,停在一栋联排别墅的车库里。他熄了火,下了车。贺岁安紧紧跟在他身后,从车库直接进了屋子。
推开门的那一刻,贺岁安愣住了。
他不是没见过更好的房子。贺珩在国外那栋小房子是他见过的最温暖的地方,当然不是因为那房子有多好,只是因为里面有贺珩。但这栋房子不一样。它的每一处都像是被人仔细地规划过的——墙是温暖的米色。客厅的沙发是深蓝色的布艺沙发,看着就很软。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和他们在国外那栋小房子客厅里的一模一样。厨房是开放式的,中岛台面上放着几个还没拆封的纸箱,上面写着“餐具”“厨房用品”之类的字。楼梯扶手是木头的,颜色不深不浅,摸着很光滑。
贺岁安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切,慢慢转了一个圈。
“这是……”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问什么。
“我买的我们的新家,”贺珩把手里的车钥匙放在玄关的台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你转学那所学校在这附近,骑车十五分钟。”
贺岁安转过身来看着他。贺珩正在换鞋,弯着腰,侧脸对着他。
“你什么时候买的?”
“半年前。手续办好之后就定了。装修是让助理盯着弄的,我远程看了几轮方案。家具两个月前才进来。”
贺岁安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一盏简洁的木质吊灯,灯罩是暖黄色的,还没开灯也很温柔。窗外的院子里种了一棵树,不大,刚移栽过来的样子,枝干上还缠着保护用的草绳。
“院子里的树还没长起来,”贺珩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等几年就好了。”
贺岁安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他想问贺珩为什么买这栋房子,但他知道答案。因为那所学校。因为骑车十五分钟。因为贺珩查过了。因为贺珩什么都想好了,安排好了,做好了。然后把所有的一切放在他面前,不说一句“你看我为你做了什么”。只是站在他身后,说一句“等几年就好了”。院子里的树会长起来的。我们也会在这里待很久。他是这个意思。他不说出口,但贺岁安都懂。正是因为懂,所以眼泪可以肆无忌惮地流。
“哥哥。”哽咽的声音里溢满了感动。
“哭什么?不喜欢?”
“才没有!我就是感动了不行嘛?!”
“行。别哭了,擦擦。”
“哦,”贺岁安接过纸,擦了擦,“这树是什么树?”
“桂花树。”
贺岁安看着窗外那棵小小的、还没到他肩膀高的桂花树,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等它开了花,我就可以在它下面看书了。”他说。
“可以。但是先别想了,现在收拾一下,”贺珩转身走向厨房,“晚上去超市买点东西。”
贺岁安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跟了上去。“哥,你饿不饿?”
“还行。”
“我饿了。飞机餐难吃死了。”
“那先吃点东西。”
“吃什么?”
“冰箱里应该有牛奶和面包,让助理提前备的。”
贺岁安打开冰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牛奶、面包、鸡蛋、几盒草莓酸奶。他拿起一盒酸奶,撕开吸管,戳进去,喝了一口。然后他靠在冰箱门上,手里举着那盒草莓酸奶,看着贺珩在厨房里检查那些还没拆封的纸箱。
“哥哥。”
“嗯。”
“这房子,你会住多久?”
贺珩把纸箱上的胶带撕开,从里面拿出一个锅,放在灶台上。动作不紧不慢。“你住多久,我就住多久。”
贺岁安咬着吸管,看着贺珩把锅碗瓢盆一样一样地从纸箱里拿出来,归类,放好。他的动作很利落,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不需要多想的事。但贺岁安知道不平常。因为贺珩做事的风格一向是——不重要的事交给别人做,重要的事自己做。
这栋房子的装修他远程看了几轮方案,这些锅碗瓢盆是他让助理提前备好的,那些草莓酸奶是他记得的。每一件都是他做的。没有一件不重要。
越想越高兴,贺岁安喝完酸奶,把空盒子丢进垃圾桶,撸起袖子。“哥哥,我来帮你拆。”
两个人把厨房里的纸箱拆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贺珩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看了看手表。
“六点半了。去超市?”
贺岁安从地上捡起最后一片纸板,叠好,放在墙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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