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夜围山,雨夜追凶

书名:博君一肖:空山渡旧年
作者:安月杳

夜色彻底压落姑苏城。

暗沉的黑云从天边层层卷来,遮住了仅剩的月光,整座城池瞬间沉进一片压抑的漆黑里。

府衙之外,马蹄声骤然炸响。

整齐的甲胄摩擦声、亲兵列队的脚步声,在寂静夜里格外铿锵。全员亲兵披甲持刀,战马肃立,气息凛冽,蓄势待发。

王一博一身玄色战甲重新披挂上身,腰间佩剑冷光森然,往日沉稳的眉眼此刻覆满彻骨杀伐。

今夜不抓沈砚之,三年沉冤不得雪,江南万民不得安。

“子时之前,必须封死西山所有山道、渡口、密林。”

他翻身上马,嗓音压得极低,字字凌厉,穿透夜风。

“不许放行一人,不许走漏一丝风声。但凡有人试图突围逃窜,就地拦截,格杀勿论。”

亲兵齐声应喝,声震长夜。

震得街边树梢枝叶簌簌落动。

肖战站在阶下,一身素衣立于一众铁甲肃兵之间,干净又单薄,却半点不显怯弱。

王一博垂眸看向他,指尖攥紧缰绳,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稳妥:“你留在城内。”

西山险峻,夜色漆黑山林密布,沈砚之手握兵权、暗藏私兵,别院内外必定层层布防,处处杀机。

这是沙场围捕、兵戈相向的硬仗,根本不是他该涉险的地方。

肖战却抬步上前,稳稳站在马前,挡住他去路。

晚风掀动他的衣摆,黑发微扬,眼神清亮又执拗。

“我要去。”

“西山别院是沈家早年的旧宅,山林走势、暗道布局、后山逃路,只有我最清楚。”

沈砚之鸠占鹊巢,躲在沈家旧地布局三年,利用的全是沈家祖辈留下的山水地势、隐秘通道。

旁人围山,只能封死明路,堵不住藏了数十年的后山暗道、密林密径。

只有他,能精准掐断沈砚之所有的逃生退路。

王一博看着他坚定的眉眼,沉默数息。

他清楚肖战说的是实话。

想要一夜封死所有生路、绝不放跑沈砚之,缺了肖战不行。

“上马。” 王一博侧身伸手,掌心宽大温热,“全程在我身后,半步不许离开。”

肖战没有迟疑,抬手搭上他的手腕,借力翻身上马,稳稳坐在他身后。

马背空间狭小,两人贴得极近。

身前是坚硬冰冷的战甲,裹挟着浓烈的铁血气息,沉稳又让人安心。王一博刻意放缓坐姿,微微抬身,给他留出足够空间,下意识护住他身前所有要害。

“出发。”

马蹄扬起,骏马疾驰而出。

一队铁甲骑兵冲破夜色,顺着城郊官道,直奔西山方向而去。

风在耳边急速掠过,夜色凌厉。

肖战靠在身后马背上,能清晰看见王一博紧绷的下颌线条,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怒意与冷厉。

三年冤案,三年祸局,今晚终是要迎来了结。

行至半路,天边猛地劈过一道哑雷。

轰隆隆的闷响滚过云层,紧接着,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

转瞬之间,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疯狂冲刷山林道路,打湿甲胄,打湿衣袍,地面泥泞湿滑,视线瞬间被雨幕模糊。

雨夜最是利于逃窜,也最利于埋伏。

王一博眼神愈发冷沉,低声叮嘱:“抓好。”

话音落下,他双腿夹紧马腹,再度提速,顶着滂沱大雨,直冲西山山脚。

抵达山下时,先期出发的亲兵早已完成合围。

密密麻麻的士兵沿山道布防,灯火在雨夜里明明灭灭,封锁住所有上山主路。

见大军抵达,统领快步冒雨上前跪地禀报:“将军!西山全部出入口已封死!明路无一人可通行!只是山林雨大雾重,后山密林地势复杂,暂时无法彻底排查!”

果然如肖战所料。

明路好封,暗路难堵。

王一博翻身下马,随即转身伸手,稳稳接住跃下来的肖战,掌心稳稳托住他的腰,确保他双脚落稳,不被泥泞滑倒。

雨水打湿了肖战的额发,贴在白皙额发上,眉眼清冷透彻。

他抬眼望向黑漆漆的西山密林,雨雾缭绕山林,山峦起伏错落,熟悉又刺目。

这是他年少时常来静养研学的旧地,草木走势、山石排布、暗道位置,刻在记忆深处。

“后山有三条逃生暗道。” 肖战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一条通山外渡口,一条连隔壁荒岭,还有一条藏在瀑布水帘后。”

“沈砚之今夜要跑,只会选水路暗道,最快、最隐蔽、最难追查。”

王一博立刻下令:“分兵三路。”

“按照肖战所言点位,全数堵死暗道出口,层层布防,死守不退。”

两队亲兵立刻领命,冒雨冲入漆黑山林。

雨越下越大,山间水流湍急,哗啦啦冲刷着山石泥土。

王一博抽出腰间长剑,冷光划破雨夜。

“剩余人马,随我上山。”

两人并肩踏雨而上,脚下泥泞湿滑,山道陡峭难行。

王一博始终走在外侧,牢牢护住肖战身侧,替他挡住打滑的山石、飞溅的泥水,遇陡峭台阶便伸手扶他一把,步步稳妥,寸寸护牢。

越靠近山顶别院,空气越是死寂。

没有灯火,没有人声,整座别院黑沉沉静立在雨幕之中,安静得诡异。

偌大的院落,明明有人驻守,却听不到半点动静,仿佛一座空宅。

肖战心头微沉。

不对劲。

太安静了。

沈砚之明知事败,不可能坐以待毙,要么提前逃窜,要么设下死局埋伏,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王一博抬手示意众人止步,压低声音:“有埋伏。”

常年沙场的本能,让他瞬间察觉院内暗藏的凛冽杀机。

风雨无声,杀机暗藏。

他侧身将肖战彻底护在自己身后,长剑微抬,眼底戾气毕露:

“破门。”

亲兵立刻上前,合力撞开厚重木门。

吱呀一声巨响,院门应声大开。

下一瞬,院内无数火把骤然亮起,火光冲破雨雾,瞬间照亮整座庭院。

密密麻麻的私兵持刀列阵,黑压压站满院落中央,刀光映着火光,森寒刺眼。

人群最前方,立着一道青衫身影。

男人身姿儒雅,眉眼斯文,手持一把素色折扇,哪怕身处雨夜杀机之中,依旧一副温文尔雅的文人姿态。

正是沈砚之。

他抬眼望向门口的两人,目光先落在肖战身上,带着几分虚伪的惋惜与笑意,语气轻缓温柔。

“阿战。”

“三年不见,没想到再见之日,你竟要亲手断我前程,毁我退路。”

肖战看着这张熟悉又恶心的脸,心底最后一点同族情分彻底散尽,只剩彻骨寒凉。

“你毁我沈家满门,窃我家族技艺,祸乱江南万民。”

“我今日不是毁你,是收你三年作恶的恶果。”

沈砚之轻笑一声,折扇缓缓合拢,眼底斯文尽数褪去,只剩阴狠与偏执。

“恶果?”

“这世道,胜者为王。你沈家手握绝世水利秘术,盘踞朝堂多年,本就该让贤。我借你沈家之势,登高位、掌实权,何错之有?”

“至于江南水患、百姓流离 ——”

他语气轻蔑,毫不在意。

“不过是我登顶权位,必要付出的一点代价罢了。”

轻飘飘一句话,葬送三年数万百姓安稳,碾碎无数家庭生计。

恶毒凉薄,丧尽天良。

王一博眼底杀意轰然炸开,持剑上前一步,铁甲铮铮,气场压得整座庭院风声骤停。

“通敌祸国,残害万民,构陷忠良。”

“沈砚之,你罪无可赦。”

沈砚之抬眼看向王一博,不惧不惧,反倒笑意更深。

“罪无可赦?”

“王将军,你以为凭这些亲兵,就能拿得住我?”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扬。

院外漆黑山林里,瞬间响起无数弓弦紧绷的脆响!

密密麻麻的箭手隐匿山林,雨夜里箭刃寒光森森,尽数对准院中一行人。

四面八方,万箭埋伏。

雨夜合围,死局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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