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沈煜走出卧室，屋里空荡荡的。
玄关柜上摆着一份早餐，他低头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收拾好垃圾，换鞋出门。清晨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凉意。沈煜沿着街边走到地铁站，挤进早高峰的人流里。
早高峰的地铁挤得厉害，他靠在最角落的位置，身体贴紧冰冷的车厢壁，低着头眯觉。
抵达傅氏大厦，刷卡进楼。
刚走进原先所在的部门办公区，主管立刻从工位起身，径直走到他面前。
调岗通知已经正式审批通过，他即刻需要去顶层总裁办报到。
沈煜轻轻点头。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弯腰把桌上的笔记本、签字笔、零散的小物件，一件件收拢，全部抱在怀里。
只是一个简单的收拾动作。
周围的氛围立刻就变了。
原本此起彼伏的敲键盘声慢慢停了，同事之间小声对接工作的话音也尽数消失。
有人端着刚接好的热水，动作顿在半空，目光全部朝着他的方向聚过来。
整个大开间几十号人，视线黏在他身上，细碎的低语压得很低，细细密密的，透进沈煜的耳膜里。
顶层总裁办公区的装修极简，大面积的落地玻璃把整个空间衬得透亮。
给他安排的工位位置极其刁钻，正对着总裁办公室整面透明玻璃墙。
办公室里的傅斯年，只要随意抬一次眼，就能把他所有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沈煜把怀里的东西放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后台弹出大量全新的文件，都是顶层专属的核心工作。
顶层的员工素养很高，没人会明目张胆盯着新人打量。
但每一次有人起身接水、打印文件时，总会传来探究的目光。
临近上午十点，走廊深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声音不急不缓，一步步靠近，所有人低头伏案，整层办公区安静下来。
傅斯年一身深灰西装，身形挺拔，助理跟在他身后，双手捧着一只黑色的精致礼盒。
他无视两侧低头的所有员工，目光笔直，径直停在沈煜的工位前。
“拿着。”
沈煜叹了口气，抬眼看向他。
“傅总，不用。”
“昨天的事，给你的补偿。”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边人全部听清。
周围的氛围绷得很紧，所有人都在悄悄观望他的反应。
沈煜沉默了很久，指尖轻轻抵在桌面。
他知道这种场合不能硬拒，当众驳掉傅斯年的面子，只会给自己招来更多麻烦。
几秒后，他伸手接过礼盒。
“谢谢傅总。”
傅斯年没有多余表情，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了总裁办公室。
门合上的瞬间，周围压抑许久的议论声立刻涌了上来。
小声的嘀咕、互相交换的眼神、隐晦的揣测，层层环绕在耳边。
沈煜弯腰，把礼盒塞进抽屉最深处，推到紧贴柜体的死角位置，彻底看不见。
他合上抽屉，重新坐正，继续埋头处理手头的工作。
没过几分钟，电脑桌面弹出私信弹窗。
傅斯年：【进来。】
沈煜放下鼠标，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指尖轻叩门板。
“进。”
他推门走进去。
偌大的办公室空旷辽阔，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天际线，日光大面积铺洒进来。
傅斯年坐在宽大的黑色办公椅上，手肘搭着扶手，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新岗位，适应吗？”
“还好。”
“还好就是不适应。”
傅斯年从椅子上起身，高大的身形一站起来，压迫感瞬间铺满整片办公室。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脚步缓慢，一点点朝着沈煜的方向走近。
距离不断被拉近。
沈煜脚尖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后背轻轻贴上冰凉的门板，退无可退。
“你在躲我。”
“傅总多想了。”沈煜视线平视前方，语气平稳，“办公时间，我只专注本职工作。”
傅斯年眼底的颜色一点点暗淡下去。
“晚上一起吃饭。”
这句话落下，沈煜没有开口拒绝，也没有应声附和。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闭着嘴，一声不发。
办公室彻底陷入沉寂。
傅斯年盯着他沉默的样子，低沉开口。
“没空？”
沈煜抬眼，直视着他。
“傅总，下班后是私人时间。工作范围内的安排我全部服从，但是私人聚餐，我拒绝参与。”
“拒绝？”傅斯年嗤笑，“沈煜，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傅斯年俯身，“我只是提醒你，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想辞职，我不拦”
“但你可以试一试，递交离职报告之后，这座城市还有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沈煜的肩线慢慢绷紧。
傅斯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继续开口。
“你母亲身体不好，心脏一直有旧疾，需要长期定期复查、吃药。”
“她经不起任何折腾，一点风波都能影响病情，不是吗。”
“你妹妹还在市里读高中，听说学习成绩挺不错的”
他停顿了一下，慢悠悠吐出一个名字。
“还有周明远。…”
沈煜瞪大了眼睛：“傅斯年，你调查我”
“调查？我只是想了解你而已，况且，我只是想让你清楚，如果执意要跟我对着干，只会连累你身边所有人”
“沈煜，你拿什么跟我抗衡？”
沈煜深吸一口气，抬眼。
“堂堂总裁，只会用家人和朋友来要挟别人，手段未免太过上不了台面。”
傅斯年脸色瞬间变得暗沉下来。
“上不了台面？”
他低低笑了一声，俯身在他耳侧轻语，
“我只是让你认清自己的处境。”
“从我重新找到你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再也没有拒绝的资格了。”
“傅总没有理由干涉我的私人生活。”
傅斯年抬手，指尖缓慢抬起，捏住沈煜的下巴，沈煜偏头躲开。
傅斯年的手指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最终缓缓收回。
“行了，回去吧，我们慢慢来…”
接下来整整一个白天，漫长又煎熬。
只要他无意间抬眼，十次有八次，都会撞上玻璃窗后那双沉沉的目光，沈煜心里直翻白眼。
只有在傅斯年低头埋首批阅文件、视线彻底移开的短暂间隙，沈煜才能稍稍放松一会。
天光慢慢暗沉下来。
下班铃声准时响彻整层办公区。
原本安静的区域瞬间热闹起来。
拖动椅子的声响、收拾文件的动静、同事互相道别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
人流走得很快，一波接着一波。
十几分钟的时间，整片办公区彻底空旷下来，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出风声。
沈煜合上电脑，抬手拿起桌边的背包，准备起身离开。
身前的光线骤然变暗。
傅斯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出了办公室，静静站在他的工位前，稳稳挡住了他所有的出路。
“别急着走。”
“傅总，已经下班了。”沈煜停下动作。
“留几分钟。”
没有强硬的语气，却自带不容拒绝的掌控力。
楼层的主灯依次自动熄灭，整片办公区沉入昏暗。
唯独沈煜头顶一盏冷白顶灯亮着，狭小的光圈把两人圈在一方逼仄的空间里。
偌大一层大楼，彻底只剩他们两个人。
傅斯年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银行卡，俯身轻轻放在桌面上。
“拿着。”
“我不需要。”沈煜直接拒绝。
“房租、水电、医药费、你妹妹的生活费，不用硬撑。”傅斯年语气平静。
沈煜抬眼，眼神多了些冷硬。
“我自己的家人，我自己能负担。用不着傅总假惺惺兜底，傅总这不是留我，是威胁。”
“我不在乎区别。”
“我只要你待在我身边。”
他微微俯身，整片阴影彻底笼罩住沈煜。
下一瞬，掌心直接覆上沈煜的腰侧。
温热的触感穿透薄薄的衬衫，牢牢贴在皮肤上。
生理性的抵触瞬间席卷全身，沈煜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他没有被动忍受，腰身用力，大幅度扭动身体，拼尽全力挣脱开来。
“放开我。”
傅斯年的掌心依旧贴着他的腰身，没有收紧禁锢，也没有半点挪开的意思。
“就碰一下而已。”
“一下也不行。”沈煜眼底彻底冷透，“傅斯年，你太过分了。”
傅斯年垂眸看着他，“我不需要跟你讲分寸，你可以慢慢试，看自己能扛到什么时候。”
沈煜看着他，心底的寒意一层层往上涌。
他不想跟这种人再浪费口舌，侧身绕开办公桌，抓起背包，径直走向电梯。
大厦楼下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夜色的凉意，稍稍冲淡了办公室里压抑的滞闷。
夜色越来越浓，街边路灯尽数亮起。
沈煜走出大厦正门，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
一条陌生短信弹在界面最顶端
【有空吗？有点事找你，方便见一面。】
沈煜并未回复，抬步穿过人行横道，余光极快扫过街对面的暗处。
路边阴影里，静静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位置被刻意遮挡，看不清任何信息。
沈煜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加快，走进深邃浓稠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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