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被叩得咚咚直响,急促又蛮横。
外头衙役的喊声一遍接着一遍,穿透薄薄院墙,落在安静的书房里,刺耳又突兀。
肖战指尖攥着那张残破密信,指腹死死抵着粗糙的纸边,心头寒意层层往上冒。
太巧了。
暗处杀手蛰伏未退,他们刚攥住对方杀人灭口的实证,京城八百里加急就精准落了下来。
世上根本没有这么凑巧的事。
王一博眼底所有温度彻底散尽,周身冷意沉沉,像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他太懂朝堂这套肮脏手段。
明着传旨施压,暗着刀兵埋伏,里外配合,掐着最致命的节点收网。
“待着别动。”
他低声嘱咐一句,声音极轻,带着不容置喙的稳妥。
肖战立刻点头,抬手快速将所有密册收拢整齐,连同那张关键密信一起,稳稳塞进书柜夹层,推回木板锁死暗格。
动作熟稔又迅速,三年来无数次藏证避险,早已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青禾守在门后,听见外头越来越急的叩门声,身子绷得笔直,手心全是冷汗,死死抵着木凳不敢松动半分。
王一博抬步走出书房,穿过小院,步伐不疾不徐,半点看不出身处合围险境的慌乱。
越是圈套,越要沉得住气。
他走到院门内侧,没有立刻开门,沉声道:“文书递入,人退巷外。”
门外的衙役明显愣了一下,语气瞬间多了几分强硬:“将军!八百里加急乃是皇命要事!规矩需当面拆封、当场接旨,岂能隔门传递?还请将军即刻开门,莫要延误圣意!”
这话听得王一博眼底戾气更重。
正常加急公文,只求速传,从无强制当面开门接旨的规矩。
刻意逼他开门,就是想打破院里的防守格局,藏着不怀好意的目的。
王一博唇角压着一抹冷峭的弧度,抬手示意巷口亲兵无声合围。
下一秒,他抬手抽掉门闩。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门外站着两名身着府衙差服的人,手里捧着漆木文书盒,神色看着恭敬,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焦灼。
两人身后空荡荡的,没有传令官,没有随行仪仗,连最基础的加急驿卒标识都没有。
破绽一目了然。
真正的京城八百里加急,层层核验、仪仗齐备,绝不可能只有两个无名衙役草草送来。
王一博目光淡淡扫过文书盒,声音平静无波:“打开。”
其中一名衙役立刻低头,飞快掀开木盒盖子。
里头铺着明黄绫布,放着一卷折叠整齐的文书,看着有模有样,足以以假乱真。
衙役双手托举,恭声开口:“京城急令,请王将军接文。”
王一博没有去接。
他垂眸看着那卷文书,目光锐利如刀,字字清冷:“京城加急公文,御用锦纸、朱砂印泥、兵部骑缝章,缺一不可。”
“你这文书,纸面粗糙,印色浮浅,无兵部核验纹路,无大内专属暗记。”
“假的。”
一个字,直接撕碎所有伪装。
两名衙役脸色瞬间煞白,浑身猛地一僵,托着文书的手控制不住发抖。
他们没想到久经沙场的王一博,对朝堂文书细节熟到这种地步,一眼看穿破绽。
破绽被戳穿,两人眼底的恭敬瞬间褪去,只剩凶狠。
下一秒,巷外屋脊风声骤响!
三四道黑衣人影从屋顶翻身跃下,落地无声,刀刃藏在袖中,直扑院门而来!
这些人方才蛰伏在暗处隐忍观望,就是等着院门开启的这一刻!
里应外合,开门杀!
青禾在院里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可王一博分毫未退,身形稳如磐石,甚至往前踏出一步,正好将院门彻底挡死。
他眼底杀意骤起,冷得彻骨。
“围杀。”
短短两字落下,巷口埋伏的亲兵瞬间拔刀突进。
金属出鞘的凛冽脆响划破长空。
转瞬之间,巷内刀光交错,短兵相接的杀伐声轰然炸开。
黑衣死士招招致命,目标极其明确 —— 绕过亲兵,冲进院子,杀人夺证。
他们不怕官兵缠斗,不怕自身死伤,只求一瞬间突破防线,取肖战性命、销毁密册。
打法悍不畏死,完全是境外暗谍的死士路数。
王一博身形一晃,直接入局。
他不佩长枪,赤手空拳对上利刃,动作干脆凌厉,每一招都精准锁死对方命脉。沙场厮杀沉淀的本能,远胜这些只会偷袭暗杀的死士。
不过数息,最先冲上来的两名黑衣人直接倒地失力。
剩余死士见状,非但不退,反倒越发疯狂,分出两人死死缠住亲兵与王一博,余下一人借着混乱缝隙,贴着院墙死角,猛地纵身跃向院内!
目标直指书房!
肖战一直站在书房门口冷静观望,全程没有半分慌乱。
他清楚,这些人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王一博,是他,是他手里藏着的三年铁证。
看见黑衣人翻院而入,他没有躲逃。
侧身抬手,顺势抓起墙边靠着的厚重凿子。
这是他常年修河用的工具,沉甸甸的木柄,锋利冷硬的刃口,陪着他守了三年河堤。
他从来温和,从不惹事,可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懦之人。
黑衣人落地瞬间,举刀直劈,刀刃寒光刺眼。
肖战侧身灵巧避开刀锋,脚下踩着常年劳作练出的稳力,手腕一转,凿子精准抵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关节。
力道不猛,却极准。
咔的一声轻响。
黑衣人吃痛,手腕脱力,长刀瞬间脱手落地。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花架子,全是精准克制的巧劲。
黑衣人满脸错愕,压根想不到一个文弱匠人,近身搏杀竟然这般精准狠厉。
就在对方愣神的瞬间,王一博的身影已然掠入院中。
抬手扣住黑衣人的后颈,力道干脆决绝。
一声闷响,黑衣人直接软倒在地,彻底失去挣扎能力。
短短片刻。
所有突袭死士,尽数被制服。
巷内血腥气浅浅漫开,混着院里淡淡的竹香,反差刺骨。
王一博垂眸扫过满地倒地的黑衣人,周身杀伐戾气未散,声音冷得发寒:
“全部带回府衙,单独关押,连夜严刑彻审。”
亲兵立刻应声,快速上前押人、清理现场。
那两名送假文书的衙役,早已吓得腿软瘫地,面如死灰。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精心布局的绝杀圈套。
以京城加急为借口诱开院门,暗谍蛰伏伺机突袭,一旦得手,肖战被杀、证据被毁,事后便能栽赃王一博抗旨擅权、滥杀无辜,一纸调令召回京城,江南水患之局,彻底无人可破。
步步死局,层层算计。
王一博转头,看向站在书房门口的肖战。
少年人衣衫整洁,气息平稳,手里稳稳握着那把旧凿子,眉眼依旧温和澄澈。
方才近身制敌的利落锋芒,褪去无痕,只剩一身干净坦荡。
可王一博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娇气、不畏惧、不拖后腿,哪怕直面刀尖,依旧冷静自持,攻守有度。
王一博缓步走到他身前,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声音压得很低:
“吓到了?”
肖战轻轻摇头,抬眼看向巷外渐渐归静的天光,轻声回道:
“习惯了。”
三年暗处提防,夜夜防人毁证灭口,他早就习惯了这种随时随地袭来的杀机。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王一博看着他清淡的眉眼,心底轻轻一沉。
疼惜、敬重、庆幸,万般情绪揉在一起。
他抬手,下意识挡在肖战身前半步,护住他身后的书房,语气笃定无比:
“从今往后。”
“有我在。没人再敢逼你独自扛下所有黑暗。”
棋局再险,暗流再凶。
他替他挡刀,护他证道,陪他撕破这盘盘踞数年的滔天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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