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贺岁安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把转学要准备的材料列了一个清单。成绩单,有。语言成绩,够。推荐信——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沙发上看书的贺珩。
“哥,推荐信你什么时候写?”
“明天。”
“明天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
“早上几点?”
贺珩从书页上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去睡觉。你醒的时候,推荐信在你桌上。”
之后的日子,贺岁安开始了他最忙的一段日子。白天上学,晚上准备转学材料,周末还要跟国内的学校邮件往来。贺珩帮他改个人陈述的时候,看到他写的一段话:
“四年前,我什么都没有。是我哥给了我现在的一切。那是第一次有人选择我。现在,我想选择他。跟我哥一起回国!”
四月中的一天,贺岁安收到了国内国际学校的面试通知。
面试那天晚上,贺岁安换了一件新衬衫,坐在书桌前,把摄像头调好角度。贺珩站在门口。
“我在这等你。”他说。
“你别站门口,你站门口我更紧张了。”
“那我站哪?”
贺岁安想了想。“你坐床上。”
贺珩有点无语,但还是走了进来,在床沿上坐下。
面试官问了很多,最后问了一个问题:“你一个人在国外读书,家里人支持你转学吗?”
贺岁安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床边坐着的贺珩身上。
贺珩没有看他,低着头在翻他桌上的一本物理练习册。但贺岁安注意到他翻的那一页,他已经盯了很久了,一页都没翻过去。
贺岁安转回去,对着屏幕说:“我不是一个人。我哥哥一直在我身边。转学就是他帮我办的。”
面试官笑了。“你哥哥对你很好。”
贺岁安也笑了。“嗯。全世界最好。”
七天后,录取通知书来了。
贺岁安收到邮件的时候正在做数学题,手机叮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跑出房间,跑下楼梯,冲进厨房。
贺珩正在炒菜,被他吓了一跳。
“录取了!”贺岁安举着手机,屏幕亮着。他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录取了录取了录取了——哥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贺岁安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张开双臂,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贺珩。抱得很紧,脸埋在贺珩的肩窝里,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我要跟你一起回去了。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了。”
贺珩手里的锅铲还举在半空中。他沉默了两秒,把锅铲放下,关了火。然后他抬起手,放在贺岁安的头顶上,轻轻按了按。
“嗯。一起回去。”
出发前一晚,贺岁安睡不着。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最后爬起来,赤着脚走出了房间。走廊很暗,他走到贺珩的房间门口,门没有关严,漏出一线光。他轻轻推开了门。
贺珩靠在床头看手机,听到声音抬起头。“怎么了?”
“睡不着。”
贺珩看着他。贺岁安站在门口,手指攥着门框,可怜巴巴的。
贺珩把被子掀开一角。“过来躺一会儿。等你睡着了我把你抱回去。”
贺岁安愣了一下,然后欢快地走过去,大大方方躺进了贺珩的被子里。被子有贺珩的温度,暖洋洋的。他侧躺着,面朝贺珩那边。
“哥。”
“嗯。”
“你在看什么?”
“明天的航班信息。”
“你都确认一百遍了。”
“一百零一遍也不多。”
贺岁安笑了。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以为他会一直睡不着。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皮变重了,呼吸变慢了。
他最后记得的,是贺珩手机屏幕的光灭了,然后是黑暗,是一只手轻轻地覆上了他的眼睛。
“睡吧。”
他的意识沉了下去。
贺岁安睡了大概一个小时。贺珩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侧过头来看他的睡脸。眉头是松开的,嘴角微微翘着。
贺珩掀开被子,动作很轻地下了床,绕到贺岁安那一侧。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贺岁安的颈下,另一只手穿过膝弯,把他从床上抱了起来。
贺岁安不算重。他的头靠在贺珩的肩膀上,呼吸拂过贺珩的颈侧,温热的,很浅。
贺珩抱着他走出了自己的房间,走过走廊,走进了贺岁安的房间。床已经铺好了,贺珩把贺岁安轻轻放在床上,把他的头放到枕头上,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的下巴。
贺岁安在睡梦里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那个语调像是两个字。
贺珩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把他露在外面的那只手塞回被子里,关了床头灯。
“晚安。”他说。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躺下来,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很轻的、含混的呢喃——“哥哥……别走。”
贺珩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他没有再过去。他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残留着贺岁安的气息,淡淡的,和他自己的混在一起。
他想,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得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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