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来，他的手腕都酸了，写出来的字反而比最开始还丑。顾烨却没说停，他就只能继续写。
最后一个字落笔的时候，魏若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顾烨从他手里把笔抽走，搁回笔架上。
“往后每日卯时起，磨墨、识字。巳时我习武，你在旁边看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许偷懒。”
魏若来点点头，轻声说：“是，少爷。”
顾烨眉头动了动。
“少爷”这两个字，府里人人都叫，他早就听惯了。可从魏若来嘴里说出来，却让他莫名不太舒服。
他想说——你不用叫我少爷。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叫少爷，叫什么？
算了，横竖就是个称呼。他转身坐回书案前，重新拿起那卷《资治通鉴》，翻开昨日读到的那一页。
魏若来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又开始研墨。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声和研墨声交替响着。荷塘的风从南窗灌进来，把案上的宣纸吹得哗啦作响。
巳时。
顾烨把书合上，起身去后院习武。
那是东院后头一片夯土空地，立着梅花桩和箭靶。教他武艺的赵师傅是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兵，膀大腰圆，说话声如洪钟。
魏若来被顾烨安排在廊檐下看。他站得端端正正，双手垂在身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场上。
顾烨今日练的是拳法。他脱了外衫，只穿一件贴身的短打。十二岁的身子还没完全长开，但肩背已经有了劲瘦的线条。每出一拳，袖口灌风，猎猎作响。
赵师傅在旁边喝彩：“好！少爷这拳劲又长了！”
顾烨没应声，一套拳打完，额上已沁出一层薄汗。
他微微喘息，目光下意识往廊檐下扫了一眼。
魏若来还站在那里，站得规规矩矩的，眼睛却亮得很。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惊讶和……惊叹。
顾烨收回目光，嘴角又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不喜欢别人看他练武。以前府里的小丫头们偷偷来看，都被他轰走了。可方才那一瞬，他发现魏若来看着他。
他便想让拳更快些、更狠些。
最好让他只看自己。
“再来一套。”
他说。
赵师傅一愣：“少爷，今儿的量已经够了——”
“再来一套。”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喙。
赵师傅只好应是。
午膳是在东院的小厅里用的。
顾烨坐在主位，桌上摆了四菜一汤，不算铺张，但样样精致。魏若来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上桌。
“坐下。”顾烨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少爷，我……”
“坐下。”
魏若来只好坐下。他坐在紫檀木的圆凳上，面前摆着一副新添的碗筷。瓷碗很薄，薄得透光，他捧着碗的时候，生怕自己手劲一重就捏碎了。
他不敢夹菜，只低头扒白饭。
一块红烧肉被夹进了他碗里。
魏若来抬头，看见顾烨正把筷子收回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句：“吃肉。”
“……谢少爷。”
他咬了一口。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是他从没尝过的味道。
又一块肉夹了过来。
然后是青菜、炒蛋、豆腐。
顾烨像是上了瘾，隔一会儿就往他碗里夹一筷子，直到他的碗堆成了小山，才满意地收回筷子，开始吃自己那碗饭。
魏若来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碗后面，拼命地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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