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爷。”翠兰福了福身,语气恭敬,“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侯爷吩咐了,让夫人给您备上要去国子监拜访沈祭酒的礼物,夫人说东西备好了,请您过去看看,若是缺了什么就再说说。”
肖战一愣,没想到他那便宜爹还亲自过问了这事,看来他应该也清楚柳氏对他们这些庶子庶女是什么态度,故而才这样安排。
“好,劳烦前面带路。”肖战淡淡道,翠兰是柳氏身边的大丫鬟,总得给几分面子,说一句劳烦倒也不失他二少爷的身份。
翠兰恭敬引着肖战朝着主母柳氏的院子走去。
而就在这时,宸王府中。
宸王的下属阿大恭敬回禀:“王爷,账册已经送到定远侯府了。属下听说,定远侯罚了胡姨娘去了庄子思过,无召不能回,若无意外,她应该就是在那庄子上终老了。周婆子一家全部发卖,定远侯还将那庄子完全给了那二公子,日后那庄子的产出和盈利都是二公子独有。”
王一博坐在窗边看书,冬日的阳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晕开一层浅淡的光晕,听了禀报只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
阿大垂眸,实在是没忍住好奇:“王爷,您为何特意帮这位二少爷?他不过一个侯府庶子……”
王一博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轻轻翻了一页书,听不出喜怒地说:“周氏是皇庄的漏网之鱼,定远侯府的胡姨娘手里拿了贪墨的脏银,顺手清一下而已。”
阿大一愣,王爷这理由可够冠冕堂皇的,他心里门清,王爷要真想清,直接知会一声衙门去拿人,何必费尽心机把证据匿名送给一个侯府庶子,这分明就是想要偏帮一下。不过他可不敢再打听主子的心思,知道王一博没有别的吩咐后就行礼告退了。
屋内安静了下来,王一博放下手中的书,目光落在窗外的玉兰树上,脑海里闪过那日长街上,肖战回府马车上的那意外一瞥,还有之前摆在桌案上他回府后在寿安堂说的那些言论,虽只是浅显的回答,但足以说明这少年聪慧。
这才在侯府落脚,就直接将让他受了那么多苦的胡姨娘拉下马,这少年走得每一步都很聪明,不管是清谈会扬名,还是回府,他都在仔细经营着,这手段和见识都很不简单。
王一博唇角微微弯起一抹清浅的弧度,沈默斋那老头难得动了收弟子的心思,他也好人做到底,为那少年早点清除障碍,好叫他早些去找沈默斋,不然这老小子只怕要成望徒石了。
肖战跟着翠兰朝着柳氏的明晖院,沿路的下人见到了他都纷纷行礼,态度很是恭敬。
到了柳氏的院子,翠兰恭敬请肖战稍等,她进去通禀,不多时出来就请了肖战进去正堂。
肖战跟着进来,还没行礼就见到柳氏坐在一边罗汉床上,小几上对着一摞厚厚的账册,眉头紧锁,显然是被账目烦的。
肖战没有说话,他恭敬一礼:“儿子见过母亲。”
柳氏放下账册,脸上挤出了点温和的笑意:“战哥儿来了啊,坐吧。”
下人立刻拿了锦兀过来,肖战谢过坐下,二人坐得不远,他正好能看清柳氏搁在腿上账册的内容,只快速看了一眼,微微蹙眉,这侯府的账目有问题啊,不过他没有多说,下人端了热茶过来,他谢过接过喝了一口放下。
“侯爷说沈祭酒对你赏识,便不能辜负了沈祭酒的青睐,让我给你备了些拜访沈祭酒的礼物,你这儿瞧瞧,看看还需不需要什么。”柳氏听说这个的时候其实是有些不甘心的,侯爷这是摆明了要为肖战铺路,但她也知道自己儿子肖凌对读书是什么样子,四书五经到现在都背不全,她若是硬要让侯爷将机会让给肖凌,不说侯爷愿不愿意,只怕儿子去了也见不到沈祭酒。
京城里谁不知道沈默斋的名头,这人性子古怪,她爹作为当朝太傅要去拜访他,他都不一定会给面子,所以她也只能是认了,不过她也不屑做出让自己儿子抢了庶子自己挣来的机会的事。
朝着柳氏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桌上摆着的东西,有些讶异,柳氏倒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抠搜,准备的礼物竟都是好东西,而且也十分的得体。这礼物有一匣子上好的徽墨,一块成色极佳的端砚,还有两罐上好的茶叶。这样的东西送出去不会叫人觉得浮夸,也很符合沈祭酒书香世家家主和祭酒的身份。
肖战起身一礼,带着真心的感激道:“劳母亲费心,这般齐备,儿子觉得已经很妥当了,不必再添其他。”他一个庶子能送出这样好的礼物,已经足够,而且东西送出去,沈祭酒也能知道侯府对他不错,不然他一个才从庄子上接回去的庶子能有这样的好东西?不管对他,还是对侯府来说,这都是双赢。
柳氏见他这般懂礼知趣,听了他的话也知道她的意思在哪里了,这孩子真是一点就透,柳氏都不免有些动容,不由得想起了这孩子当年那惊才绝艳的娘,这孩子的聪慧真是像极了她,心中叹息一声,但到底还是掩下了这心思,微微颔首道:“好,既然觉得妥当了,选好日子提前让人去送了拜帖,再按约好的时间去,免得让人家没有一点准备,太过唐突。”
“是,儿子谨记母亲叮嘱。”肖战应声,心里暗道这柳氏果然周到,不过作为现代人大概也能理解一下柳氏对庶子女们和那些姨娘的态度,没有哪个男人和女人是愿意真正和人分享自己妻子或者丈夫的。不过这个时代使然,柳氏对他们只选择了漠视,没有用些阴私手段暗害已经比许多大户人家的主母强太多了。
柳氏点头,对肖战的态度也是满意了,于是再提点了一句:“去之前可以让人先在城里的一品斋买一份茶饼带上,沈祭酒爱吃。”
“是,谢母亲告知。”肖战意外,但也是真心接受了柳氏的好意。于是投桃报李,他目光重新落在了柳氏腿上的账册之上开口道,“母亲,方才儿子进来,隐约看到了母亲摊开的账册上有些小问题。”
柳氏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上搁着的摊开的账册,疑惑道:“你看出什么了?”
“母亲可否让儿子仔细看看?”肖战有礼道。
柳氏看了看这些账册,侯府虽说在走下坡路,但这么些年攒下的产业也是颇多的,底下有人帮着打理,但账目问题她这个主母还是要时不时过问一下的,这工作量也就不轻了。不过想到肖战能将他那庄子上的账目理得明明白白,还把害他的胡姨娘都揪了出来……
柳氏颔首说:“你看看也无妨。”说着将那摊开的账册递给了肖战。
肖战接过,坐下仔细翻看,他看得很仔细,但速度却不满,心里速算不停,很快就将这里面的问题全找了出来。
“母亲,这账本上有三个大问题。”肖战放下账本认真看向柳氏。
“你这么快就看出来了?”柳氏自觉自己也是理账的一把好手,可侯府的账目哪怕是被整理过呈上来的也很杂,她自己理也要许久,可肖战竟然这样快,她惊讶看着肖战。
肖战颔首,语气平静,将账本拿到柳氏面前,一个个指给她看:“母亲您看,这里,还有这里都有问题,虽然瞧着没有异常,可这里是涂改过的。而这里,他虚报了价格,市面上粳米十文钱一升,但账面上记的是十五文,每次多报了五文,每月采买二十石,光这一项,每月就能贪墨一两银子,半年就是六两。”
“您再看看这里,这里有重复报账。同一笔采买,上个月报过一次了,这个月又换了个名目再报了一次。”
肖战一条条给柳氏指出来,有理有据,甚至日期和数目都能对上。柳氏听着心里窝火,但同时有心惊肖战的聪慧,这样复杂的账目就是这样看一看就能这样快给她指出来错漏,看来她还是小看了这孩子。不过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既然已经让肖战看了府里的账目,那么剩下的也劳烦一下,之后她会好好补偿一下这孩子的。
“那这些你能帮着看一下吗?”指了指身边高高垒起的七八本账册,其实她也发现了其中一些问题,侯府很大,账册清理起来不容易,她也知道下面的人不可能各个都干净,只是她平日里事情也多,这查账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好的,她之前想教女儿肖柔一起管账的,可这丫头根本就坐不住,每天就想着她那些衣裳首饰。
肖战没想到柳氏竟然让他看府里所有的账册,这可真是能将侯府家底摊开给他看的,不过他自然不会在意,也能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多了解侯府,于是恭谨道:“儿子自当尽力。”
柳氏颔首,让丫鬟将账册搬到肖战身边的桌案上去,也让人去端了点心过来,让肖战不要着急,可以吃些点心了再看。
肖战谢过,不过他也想早些弄完,于是就道:“谢母亲关心,我不累。”
柳氏如此也就没多说什么了,她静静看着肖战安静在那里安静理账,手中毛笔不停写写画画,似乎是在将那些有问题的地方圈出来,柳氏起身过去看,看到肖战写出来的东西心惊,同时也跟着核对,这一下午过去,柳氏在肖战理完账册后终于是忍不住怒了。
她一掌愤怒地拍在了桌子上,那双保养得当的手瞬间就红了,她也不喊疼,怒斥:“这群刁奴,竟敢欺瞒侯府,贪墨至此,简直混账!”她气得浑身发抖,她素来端方,很少这样失态。
肖战一愣,没想到她这个一直端着温婉大方太傅府大小姐架子的主母也有这样的一面,倒是让人觉得更鲜活了几分。
“母亲息怒。”肖战起身安抚,“这些账目不对,是下面人犯的错,按侯府规矩处置了就是。而且这事想法子约束就好,我这里正好有几个法子,能管住这些采买的帐。”
柳氏的愤怒好歹是稍微平息了一些,深吸一口气问道:“是何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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