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二)

书名:月影见
作者:落笔无银

十月初,由洛羲昏、林沪苒、温州南领衔主演的民国悬疑剧《谈变定》在横店开始拍摄。

讲真,洛羲昏演这部电视剧的时候挺轻松的。

一个是林沪苒和温州南都是他多年好友,再一个是他饰演的徐解凌性格跟他本人很像,总是吊儿郎当的没什么正经样,面对熟人嘴还很碎。

三人在片场总是打打闹闹,还都喜欢搞怪。

洛羲昏拍完单人戏份后,发现他俩蹲在角落就着篝火烤红薯,鬼鬼祟祟的。

他心里嫌弃,但嘴上还是不由自主地说:“老板们,给我也来一个呗。”

温州南举起串着红薯的铁签,在他面前晃了两下:“还以为你会嫌弃呢。”

林沪苒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就是在心里嫌弃我们,只不过没说出来。”

洛羲昏蹲到她旁边,不住地点头:“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那你倒不如说实话,瞎吹捧听得我们难受。”

“那不行,装还是得装。”

烤红薯的品相不太好,但味道却意外的甜。

温州南把自己那一块红薯的头掰下来给洛羲昏,他知道对方顶多就是尝个味道,这玩意他和林沪苒吃都觉得甜得发齁,洛羲昏估计无能接受。

果不其然,他把自己那一块吃完就皱着眉头跑远了,留下两人在原地哈哈大笑。

林沪苒打小就喜欢这种甜滋滋的东西,吃得开心地拍了温州南好几下:“太好吃了!温州南你以后去开个小摊卖烤红薯吧,我一定去当vip客户。”

“夸张了你。”

月底的时候,三人要在宴会厅里拍摄舞会的戏份,这可让他们犯了愁。有人这么多年从没跳过舞,有人四肢极其不协调,有人始终记不住动作,三个活宝逗得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肚子痛。

副导演说这段花絮一定要在剧播期间热度最高的时候放出来,就他们这滑稽的模样,绝对能再吸引一波观众。

洛羲昏学得很认真,但他头一回在一件事上觉得力不从心,好在尝试过几次后,终是拍出了导演想要的效果,他在凌晨两点收了工。

他还是习惯每天下班在拍摄地附近散步,喜欢晚上阴冷的风拂过发丝,这种感觉很熟悉很惬意。

但和《盲夏》的区别还是很明显的,就是楼下那条河的旁边没有人再时不时地等待他了。

他现在联系纪影鹤的频率是一周两三次,有空他都会去找纪影鹤,但有时太困了就根本撑不住。

他找纪影鹤的时间普遍是零点过后,所以只有早上起来才能看到对方的回信。

没事找事或者日复一日问相同的问题,洛羲昏并没有觉得枯燥乏味,相反他觉得自己对纪影鹤的了解更生活化了些,这是好事。

但他也发现纪影鹤早上回信息的时间越来越晚,估计对方最近太累了起不来,他没多想。

今天整个下午都没有排洛羲昏的戏,倒是有一场排在了凌晨。此时他没事干,流程都走完了,干脆就蹲在片场的角落给纪影鹤发消息。

[阿唳]纪总,这么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呀?

其实洛羲昏自己也觉得挺奇怪的,身边有那么多同性的朋友,贺兰知、温州南、詹移懿……可他很反感和这些人说这种油腻话,恐怕上一秒刚说出口,下一秒就恶心得当场吐了。

但面对纪影鹤就不一样了,他恨不得隔一个小时问一次对方想不想自己,跟谈恋爱似的,可能……他跟纪影鹤之间就是适合走抒情路线吧。

可纪影鹤从不明说是想还是不想。

[Crane]你觉得我想吗?

洛羲昏微微一笑,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阿唳]我觉得你想,不然工作时间还秒回我?

[阿唳]纪总,做人不能太口是心非

[阿唳]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没必要这么喜欢啦,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骄傲过头

[阿唳](^ω^)

还真被洛羲昏说对了,自己发现他没排戏能长时间聊天后,就一直守在屏幕前等信息,反正剧本卡住了,他们这天聊得是顺理成章。

纪影鹤靠着椅背苦笑,捧着手机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既然这么会哄自己,当初闹什么脾气?

无助过后,更多的是无奈。

他知道,洛羲昏说的喜欢不是他要的那种。

[Crane]嗯,确实喜欢你。

[Crane]话编得有理有据,那就当我想了吧。

[阿唳]我当你想没用,得你亲口说出来才有用

与此同时,洛羲昏收到了宋凌的信息。

[凌]阿唳,明年三月我女儿婚礼,她让我把你薅过来,给个面子?

宋凌以前好像跟他提过,小姑娘挺喜欢他演的戏的,算是多年的死忠剧粉。

洛羲昏笑着回他。

[阿唳]您报个大概时间,我看档期能不能空出来,空得出来一定会去。

[Crane]就这么喜欢欺负我?

[凌]预计三月中旬,叔回头请你吃顿饭。

洛羲昏笑得更开心了。

[阿唳]用不着,大家开心就好。

[阿唳]这怎么能叫欺负呢纪总?咱都这么熟了,没听你真心夸我长得帅就算了,一句想我都不肯说,人家贺兰知可天天说呢

[Crane]你俩老夫老妻,名正言顺的,我个姘头怎么好意思。

[Crane]你想着就好。

洛羲昏觉得他可太会说话了,短短五个字完全是在一语双关,你甚至判断不出来他是在怼人还是在安慰人,但照纪影鹤的性格……估计是前者。

[阿唳]确实,我很想你Q_Q

如果洛羲昏此刻在纪影鹤身边,大概能看到对方害羞得藏不住的笑容,本人其实根本就没有他聊天框里说的话那样冷静。

[Crane]别贫嘴。

[阿唳]害羞直说

配上一个小恐龙大拇指向下的表情包。

纪影鹤干脆不回了,洛羲昏也没再继续,到旁边看林沪苒和温州南的对手戏去了。

接着于楠急匆匆找过来,说什么网上又有造谣他的帖子,洛羲昏没在意,全当看不见。

——

转眼又是一年晚会,洛羲昏感觉去年晚会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眼下就又要用新的记忆去覆盖它了。

洛羲昏今年很积极地为自己搭配衣服,因为确认纪影鹤会去,他们已经三个月没有见面了。

[阿唳]猜猜我今晚穿什么

[Crane]我猜你根本不会告诉我

洛羲昏失笑,怎么这么了解自己?

[阿唳]时尚不分性别,看我今晚发挥

后来纪影鹤在后台遇见洛羲昏时,对方身着一件红丝绸深v衬衫,领口大开露出白皙的胸膛,衣摆束进了紧身牛仔裤里,显得一双细腿十分长。

纪影鹤只看他两眼就出去拿了条红色丝巾回来,不由分说地帮他绑上脖颈。

“怎么想着给我戴这个?”

纪影鹤后腰倚靠在化妆桌桌沿上,他微微俯下身用手掌擦过洛羲昏脖颈的肌肤,因此带去一阵温热,还弄得洛羲昏有点痒。

说实话纪影鹤没懂洛羲昏这套时尚在哪,不是说不好看,只是以他的性格说出那种话想必上身的定是什么惊人的服装,结果雷声大雨点小,他心里难免有些失望。

“觉得挺适合你这造型的,不然太单调了。”整理完丝带他站起身,顺手捏了两下洛羲昏的耳垂,“您还是张扬点儿好。”

纪影雁那有不少事需要他帮忙,因此纪影鹤抬步就走,没有停留丝毫。如果不是得继续把脸上的妆化完,洛羲昏一定会直接追出去缠着纪影鹤。

纪影鹤今晚选择的是设计别样而复杂的赤绿色西装,版型十分修身,珠宝将他身上的贵气衬得明显却不惹眼,整个人相比去年少了许多庄严。

两年来唯一不变的,是纪影鹤仍旧坐在主办方的区域,而洛羲昏在远处的演员区域,后者依旧只能远远地凝望纪影鹤的背影。

偶尔纪影鹤转过来看他,他会抛过去一个媚眼,搞得对方忍俊不禁地转回身。

洛羲昏环顾四周,没有找到贺兰知。

“贺兰知?喏,他在那,看到没。”林沪苒抬手指了个方向。

洛羲昏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看到了坐在歌手区里的贺兰知,他正和身旁的夏以南聊得不亦乐乎,不知道他讲了什么笑话夏以南笑得完全停不下来,脸到脖子都红透了。

会场某些区域没有过分严格的管束,演员、歌手、领域达人三区基本都能互蹿,跟谁熟悉就坐谁旁边,全程都没人管。但最靠近舞台位于中心的主办方区域就不一样了,坐在这的基本上不是商业大佬就是富二代,洛羲昏也就上次敢趁人少坐到纪影鹤身边,还说完话就跑了。

看来他俩的鸿沟不是一星半点啊,纪影鹤不知道比自己有钱多少。洛羲昏不禁叹了口气。

临近尾声快到洛羲昏上台,纪影鹤转身去找他,结果演员区里根本没有他要寻的那抹红色。

以为他到后台做准备去了,纪影鹤匆匆转回来。

去年洛羲昏和赖言榆一起上台是因为正值《悬殊》剧终,但今年《盲夏》没有上映,《谈变定》也还在拍摄,洛羲昏被安排自己上台,没人知道他为这个消息高兴了多久。

纪影鹤原本还在低头发呆,没意识到快到洛羲昏上台,还是身旁的纪影雁突然拍了他一下:“你的露水姘夫,不看?”

纪影鹤“啧”他一声,下意识反驳:“谁跟他露水姘……”话还没说完,他被惊得说不出话。

这副模样的不只是他。

观众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各区域的人不是震惊得合不上嘴就是不住地鼓着掌。

只见洛羲昏下半身的紧身牛仔裤已然换成黑色纱裙,裙摆长得盖住双腿堪堪露出脚上那双锃亮的尖头高跟靴,双腿行走的动作带动纱裙宛如蝴蝶翅膀煽动。洛羲昏恰到好处地半转过身,人们这才看清他的纱裙是闪亮的拖地长裙,此时他整个人就像是夜空中翩翩起舞的闪蝶。

他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上满是戒指,红宝石们在灯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白皙胸膛上的胸链更是璀璨夺目,别提这套服装给人的震撼有多强了。

果然,洛羲昏不是那种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人。

短短几步路他走得高视阔步,每一步都踏得有力,那条红色丝巾随风向后飘荡,寒风吹起不少发丝,他因此露出魅而不惑的面容。

夏以南转头看看洛羲昏,又转头看看贺兰知:“这是我认识的那个洛羲昏吗?”

对此全然不知的贺兰知:“当然是,他骨子里一直都是标新立异、特立独行的人。”

林沪苒、卢栩熙、方克裘陆续掏出手机朝台上拍照,许瑶和裴褚慬就在旁边看着他们仨笑。

纪影雁失笑,而后开口感慨:“哇哦。”

近些年在公众场合穿衣裤的女星不在少数,可把裙子以及高跟穿到明面上来的男星绝无仅有。

“如你们所见,今年我是带着惊喜来的。”洛羲昏开口,不慌不忙的同时吐字清晰,“我相信时尚是流动的,不论国界无关性别,任何人都有自由选择穿搭的权利,旁人不应该带有偏见。所以有关今天这套造型的所有评价,不论好与坏,我尊重且全盘接受。”

“说回我的本职工作,演戏呢就是重塑自己的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会重新构造自己的世界观,会改变原本的价值观,最终变成全新的自己。”洛羲昏侃侃而谈,笑着去看台下的纪影鹤,十分满意对方眼里的惊叹,“我今天能意气风发地站在这个舞台上,离不开每个剧组工作人员的帮扶,还有朋友的关心和鼓励,以及于我而言最重要的人的陪伴,谢谢你们,辛苦了。”

纪影鹤和他对视,始终没有挪开视线,仿佛自己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洛羲昏一人。

“新的一年,祝愿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晚会结束已是凌晨三点,洛羲昏再过四个小时就要赶飞机回横店,留给他和纪影鹤叙旧的时间不多不少刚刚好。

会场多数人此时都离开了,洛羲昏找了个空着的休息室,把自己和纪影鹤反锁在里面。

“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去年跨年夜还是和你一起的呢,可惜今年不行了。”洛羲昏后腰压着化妆桌的桌沿,朝纪影鹤抬了抬下巴,“所以纪总,你到底想不想我啊?”

纪影鹤才不上他的当,上前帮他摘下丝巾。

“丝巾是你的吧。”洛羲昏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对脖子上的动静不闻不问,毫无命脉被人握在手里的警惕,“我闻到上面的香味了。”

“是我的,嗅觉挺好。”纪影鹤取下丝巾后把它对折好,接着塞到了洛羲昏手里,“你想要吗?要的话给你当新年礼物,反正我也不用,它跟你更搭。”

洛羲昏知道不论自己回答什么,纪影鹤只要想总会有理由把丝巾给他的。

“我的新年礼物只有这个吗?”

“那你觉得还有什么?”纪影鹤没逗他太久,他才没有洛羲昏那些无聊的恶趣味,多幼稚,“这个才是礼物,新年快乐。”

不知为何,新年为对方准备礼物已经成了不成文的规矩,他们没有事先告知对方,却都默契地准备了。

洛羲昏垂下头,躺在纪影鹤手心的是两把钥匙,上次对方说要模给自己。

一把是小院的铁门钥匙,一把是木屋大门钥匙。

“谢啦。”洛羲昏拿过钥匙,紧紧握在手心。

“骗你的,这还不是真正的礼物,它只是欠了你太久的一个承诺。”

“那纪总……今年有什么想给我的祝福吗?”洛羲昏只是摇摇头,笑意盈盈地盯着他。

那眼睛笑弯了便像一叶轻舟,托着纪影鹤渡过澄澈的湖泊,浅褐色,像洁净的茶水晶,像海子底交错的树枝,透亮却又矛盾地沉稳。

纪影鹤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和去年差不多吧,就是身体健康、平安顺遂,重中之重是远离疾病和伤痛。”

话音刚落,纪影鹤就咳嗽了好几声,洛羲昏问他有没有事,他赶忙摆手偏开头。

洛羲昏还是不习惯听这种话,耳根子都红透了,可他却还是垂下头故作镇定。

“那就祝我心中最最最厉害的编剧天天开心,希望他每天笑容满面,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可以陪着洛羲昏很久……”

说话的人骤然抬起头,两人再一次对视上。

难以言表的情绪流转于瞳孔间,月光轻柔破碎,萧萧的风吹动窗帘,身上熟悉的香气被尽数吹向了彼此。

心绪难平,欲壑难填。

两个人的呼吸都不禁慢了下来。

“……很久。”

作者说

夸夸阿唳,一直是个致力于打破偏见的小男孩呀,希望大家都能勇敢大方地穿自己想穿的衣服^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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