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岁安生日

十二月，费城下了第一场雪。

贺岁安穿着贺珩给他买的羽绒服站在院子里，仰着头张着嘴，接了一片雪花在舌头上。然后跑回屋里蹬蹬蹬上楼，推开贺珩书房的门："哥！下雪了！"

贺珩正在写论文，手指停了一下，转过头来。贺岁安站在门口，脸红扑扑的，鼻尖冻得发红，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你出来看雪。"

"我在写论文。"

"就一分钟嘛~哥，求你求你~"

贺珩看着他——十四岁的少年站在门口，头发上沾着雪花，脸颊冻得泛红。眼睛里有光，很干净的、不加掩饰的、想要跟你分享一件好东西的光。

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贺岁安知道他这是答应了，开心地“耶”了一声。

穿上大衣站在门廊下，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贺岁安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雪细细密密地下着。贺岁安跑了一圈回来，站在贺珩面前仰头看他："哥，你小时候堆过雪人吗？"

"没有。"

"为什么？"

"没有人陪我堆。"

贺岁安歪了一下头，嘴角弯起来："那我陪你堆。"

那天下午，他们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胡萝卜当鼻子，两颗黑纽扣当眼睛，贺岁安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雪人脖子上。他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然后靠在贺珩手臂旁边，头微微歪着，轻声说："哥，这是我第一次堆雪人。"

贺珩低头看了他一眼："我也是。"

“那我们以后要一起堆很多个雪人！”

“嗯。”

那天晚上，贺岁安在日记本里写了一行字——那个本子是贺珩给他买的，扉页上写着"贺岁安"三个字，是贺珩的字迹。他写道："今天和哥一起堆了雪人。哥笑了。跟平常不一样，是眼睛也在笑的那种！我很开心！"

到国外的第五个月，贺岁安十四岁了。

他的生日是一月一日——贺珩在办手续的时候填的，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生日是哪一天。

贺珩选了新年的第一天。他说，新的一年就是新的开始。

那天贺珩从学校回来，取了预定的蛋糕。精致的芝士草莓蛋糕，装在白色的纸盒里，上面插了一根蜡烛。

贺岁安听到敲门声，紧张询问了是谁，听见贺珩的声音，还在疑惑他哥怎么不自己开门？忘带钥匙了吗？

打开门的时候，只见贺珩举着蛋糕站在门口，蜡烛已经点着了，火苗在夜风里晃了晃，没灭。

“快许愿，”贺珩说，“风大，蜡烛要灭了。”

贺岁安站在门口，看着那块蛋糕，看着那根蜡烛，看着贺珩被烛光照得柔和了一些的脸。他张了张嘴，又合上。眼眶红了，很感动。他低下头，闭上眼睛，很认真地在心里许了一个愿望，然后吹灭了蜡烛。

“许的什么？”贺珩随口问了一句。

“哥，这个不能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贺岁安说。

“不会。你的愿望，只要我能做到，都会被实现。”

“哎呀，这不一样！哥，你别问了嘛，我不好意思说~”

贺珩没有再追问。

他们随意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一人一块蛋糕。贺岁安吃得满嘴奶油，贺珩抽了张纸巾递给他。贺岁安接过去擦了擦嘴，忽然说了一句：“哥，这是我第一次过生日。”

贺珩的手顿了一下。“开心吗？”

“嗯！开心！在福利院的时候，不知道生日是哪天。后来你填了一月一日，才算有了。”

贺珩没有说话，把自己那块蛋糕上最后一口奶油刮下，抹在贺岁安鼻头“那以后每年都过。”

贺岁安笑着答应，眼睛亮晶晶的，没躲。反而就着贺珩的动作，把奶油也抹在贺珩鼻尖。

两人相视而笑，幸福在平淡中酝酿。

贺珩准备起身收拾，贺岁安拉住他，让他先别动，然后自己起身“噔噔噔”地跑回房间。两分钟不到，贺岁安跑回来，手上拿着手机。

“哥，我们拍张照片吧！我都没有怎么拍过照呢。”

“好。”

贺岁安坐下，紧靠着贺珩。灯光闪烁，笑颜被定格。贺岁安满意地看着照片，心想他哥可真帅。

“好了，时间不早了，快去休息吧。”

“哥，你还没有跟我说‘生日快乐’呢？”

“生日快乐……岁安。”

“谢谢哥～我喜欢你这样叫我，你以后经常这样叫我，好不好？”

“嗯。去睡觉吧。”

“嗯嗯，晚安，哥，你也早点休息嗷。”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