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阴雨过后，天空终于放晴。傍晚的霞光漫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将走廊栏杆镀上一层暖橘色。
距离升入高三只剩下短短一个月，整所高中都笼罩在日渐紧绷的氛围里。下课铃声响起，走廊里喧闹一阵，很快又恢复安静，大多数人选择留在教室继续刷题。
我收拾好习题册走出教室，一眼就看见了倚靠在走廊围栏边的殷何。
殷何比我高出少许，单手插在校服裤口袋，另一只手拿着一本英语单词本，侧脸沐浴在落日余晖中，轮廓柔和。不少路过的同学会悄悄侧目，殷何性子温和，成绩稳居年级前列，在学校向来很惹眼。
我的脚步下意识放缓，心底那点隐秘的情绪又悄悄蔓延上来。
我没有立刻上前，隔着一段距离静静观望几秒。这些年，我习惯了这样远远看着殷何，把汹涌的心意死死困在兄弟的界限之内。我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一切都要等到高考结束。
殷何像是有所感应，偏过头，目光精准对上我的视线，微微扬眉，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自然：“等很久了？”
“刚出来没多久，等你一起回家。”殷何合上单词本，“今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解出来了吗？”
“卡到第二小问，思路还差一点。”
“回去我给你讲讲。”殷何说得随意，仿佛只是兄长对弟弟寻常的关照。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影子被夕阳拉长，并排落在地面。楼道里还有零星学生走动，我们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言谈举止都挑不出半点异样。
一路上，话题大多围绕作业、模考、高三的安排。我一边应声，一边悄悄留意身旁人的动静。晚风掀起殷何校服的衣角，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回到殷家，姐姐和殷描还在外处理琐事，偌大的房子只有我们两个人。
各自回到房间放下书包，殷何如约拿着练习册来到我的房间。书桌不大，两人挨着坐下，肩膀偶尔不经意相碰，每一次短暂接触，都让我的心跳失控。
殷何专注地在草稿纸上推演解题步骤，笔尖沙沙作响。“这里辅助线不要这么画，换个思路会简单很多。”
低沉温和的声音萦绕在耳边，我却很难集中精神看向题目。余光落在殷何骨节分明的手上，纷乱的心事不断往上涌。
我多想越过这条无形的界限，想说出藏了数年的喜欢，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冲动。
一旦戳破，眼下安稳的生活就可能崩塌。姐姐好不容易拥有平静的日子，我不能任性毁掉一切。只能忍耐，忍耐到盛夏高考结束。
“听懂了吗？”殷何侧过头看向我。
我猛地回神，慌忙移开视线，点了点头：“听懂了，我再自己演算一遍。”
殷何没有察觉我片刻的失神，站起身：“那你慢慢做题，饿了冰箱有面包，要是晚些姐姐他们还没回来，我们可以简单煮点面条。”
“好。”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我低头望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脑子里却全是方才近距离相处的画面。我抬手按住胸口，感受急促跳动的心脏。
我还要再等一年。
等高考落幕，等所有人都卸下紧绷的神经，到那时，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只是此刻的我尚且无从知晓，有些期待，从一开始就注定布满坎坷。那份我满怀憧憬准备袒露的心意，即便顺利说出口，也很难拥有我幻想里安稳长久的结局。
暮色持续下沉，房间光线一点点变暗。我抬手打开台灯，暖光笼罩习题册，前路漫长，我只能抱着心底隐秘的期盼，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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