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冷雨笼罩整片墓园,灰蒙蒙的天幕压得很低,空气里漂浮着泥土与腐败落叶混合的湿冷气息。石板路面被雨水浸透,踩上去湿滑,每一步都会留下浅浅水痕。
我怀里捧着一小束白雏菊,安静跟在姐姐身后。今日是生父的忌日,这么多年,无论学业多繁忙,姐姐永远不会缺席。
距离大哥入狱已经数年,曾经支离破碎的家彻底消散。姐姐和殷描走到一起,我跟着姐姐搬进殷家,颠沛流离的少年岁月总算画上句点。可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伤痛,永远无法随着安稳生活轻易抹去。
“走路慢些,地上滑。”姐姐侧过头轻声提醒,伸手扶了一把我的胳膊。早年无尽的磨难磨平了她身上所有尖锐,神情沉静温和,只是目光落在墓碑照片上时,眼底依旧盘旋着散不去的落寞。
我轻轻应了一声,视线不受控制地越过层层林立的石碑,精准望向不远处。
殷何正站在他母亲的墓碑前,低头摆放鲜花祭品,殷描安静伫立在一旁。雨水打湿殷何额前的碎发,少年抬手随意向后拂开,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住进殷家这么久,朝夕相伴,我心底滋生出一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对外,我们是相处和睦的继兄弟;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份情谊早已越过边界,沉成无法言说的暗恋。
我不敢表露半分,害怕打破眼下安稳的日子,更害怕捅破窗户纸之后,连如今这般近距离相处的资格都会失去。
两家人各自祭拜,相隔数十米,只是远远点头示意,没有多余交谈。
漫长的仪式结束,雨势稍稍缓和。姐姐与殷描并肩站在远处闲谈,留给我们两个片刻独处的空隙。
殷何缓步走到松柏树下,停在我身侧。两人维持着恰当的距离,是外人眼中恰到好处的兄弟分寸。
“冷吗?”殷何的声音混着潮湿的风传过来。
我攥紧手里的花茎,压下翻涌的心绪,轻轻摇头:“还好。”
我偷偷侧眼打量殷何,无数句藏在心底的话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平淡的问候。无数次幻想可以坦然说出心意,可时机永远不对。我只能默默期盼,期盼高考结束那天,等到不必被学业、家庭束缚的时候。
“高三压力会变大,要是学习上有难处,可以随时找我。”殷何语气自然,一如往常对待弟弟的模样。
我扯了扯嘴角:“嗯,麻烦你。”
简单几句寒暄,客气又亲近。殷何全然没有察觉到我身侧汹涌压抑的心事。
远处传来姐姐呼唤我的声音,该动身离开了。
离别之际,我们对视一眼,没有多余话语。我看着殷何转身走向殷描的背影,心底漫开一阵渺茫的怅然。
我还要继续等待,守着这份不能见光的喜欢,静静熬到盛夏高考落幕。
只有等到那场考试结束,我才有勇气赌上一切,把藏了许多年的心声说出口。
走出墓园,冷风迎面吹来。我微微垂眸。
我尚且不知道,自己遥遥期盼的告白,最终只会迎来一场仓促分离。
暮色持续下沉,乌云依旧笼罩整片墓园。前路漫漫,我只能将心事深埋,安静等候一年后的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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