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腊月,北风卷着雪沫子拍在窗户的旧纸上哗啦作响。
“咳咳咳!”急促的咳嗽声让肖战昏浊的思绪清晰了一些,刺骨的寒意让他更是知道了自己这是从现代实验室穿越到了古代这个侯府养在庄子上的庶子二少爷身上。
刺骨的寒意顺着单薄的被褥往骨头缝里钻,他这会儿四肢酸沉得像灌了铅,喉咙里又干又痒,咳一声还带着疼。
这时耳边传来了尖着嗓音的妇人声音,絮絮叨叨跟念经似的:”哎哟,我的二少爷,您可算醒了,不是老奴说您,大冷天非要去河边,染了风寒不是给府里添乱吗?侯爷和主母在京里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管咱们庄子里的闲事……您呐,还是在庄子上好好养着,别总想着回府给人添麻烦。”
肖战闻言目光清冷看向这个一直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待原主的庄子的管事婆子周婆子,这次原主能风寒去了,也是前天这周婆子撺掇着原主去河边走走,吹了半日寒风,这才高热不退,又因救治又及时,一命呜呼了。
肖战目光沉沉,原主是大越朝定远侯府的庶出二少爷肖战,倒是和他同名同姓,只是这原主比他可怜多了,这人生母早逝,还被所谓的大师批名说命里带煞,十五岁之前不能养在侯府里,于是他自小就被扔在了京郊田庄上自生自灭,也就原主爹稍微有点良心,给了原主这个庄子,但这庄子哪里是原主这个无依无靠的庶出少爷拿得稳的,这么些年,他这点东西一直遭人惦记。
原主如今十五了,刚好也到了可以回府的年纪,只是原主等了这几个月,侯府也还没人来接他回去,原主的心愿就是能回侯府住着,不再受人欺负,只是他到死都没等到。
眼前这个周婆子仗着府里胡姨娘的关系进了他这个庄子当管事婆子,起初对原主尚算恭敬,只是后来见侯府没人理会原主,又仗着胡姨娘撑腰便是越发大胆,近些年更是敢克扣侯府给他的份例,甚至也敢贪墨这庄子上属于原主的银钱。
这庄子还是当初定远侯给了原主的补偿,说除了给侯府一点孝敬外,其他所得就该是原主所得的,可这些年,这些银钱可没什么到原主手里的,反倒是原主被周婆子这个恶奴气压得死死的。
山高路远,原主那懦弱的性子又不敢自己真的去了侯府,周婆子一直拿他的命格PUA原主,原主更不敢靠近侯府了,只心里盼着侯府的人能在十五岁以后接他回府,不再受欺负。
肖战借着原主的记忆也知道了原主这一生,这孩子太苦了,对着一边还在不断数落他的周婆子,肖战撑着胳膊慢慢坐起身,身上盖的旧被子硬邦邦,带着股霉味,既然这些奴才敢做这初一,那他也不是软蛋,他抬眼扫过去,目光沉沉,没有丝毫往日的怯懦和畏缩。
“说完了?”肖战淡淡开口,嗓音还有点沙哑,这身上的气势哪怕是在病中,让平日里在原主面前不可一世的周婆子愣住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拖了鞋子踩在冰凉的青砖上,身型单薄却站得笔直:“我问你,我这个二少爷按例每月二十斤碳,这屋里从昨日寅时到现在,半块碳没添,我那每月的份额去哪里了?”
周婆子眼神闪了闪,强撑着道:“自然是按规矩来的,庄子上事多,一时忘了送罢了。二少爷这刚好些就揪着这点小事不放,未免太苛刻下人了!”
“小事?”肖战笑了一声,坐在了一边的旧木椅上,屈指敲了敲桌沿,“那咱们说点大事,去年庄子收粮三百二十石,按例留八十自用,两百四十石缴府上。秋缴的时候只运去了一百八十石,剩下的六十石是被你家囤了,还是换成银子揣进你的腰包了?”
“西坡二十亩水田,前年租给张大户,年租十二两,这两年账上只记了六两,剩下十八两,长翅膀飞了?”
“还有三月支银二两买棉絮,实际只买了半斤,六月修缮库房支银五两,库房连瓦都没换一片……”
肖战语速不快,却是将这一笔笔说得清楚的很,连年份数目都分毫不差,这定远侯府着实是耽误人,原主的记忆力极好,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只可惜……罢了,既然他来了,断不会再受一点委屈。
周婆子的脸一点点白了,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这些账都是她做了手脚的,连府里的账房先生都没看出来,可这个从小养在庄子上,只读了几天书的二少爷病秧子却知道的清清楚楚。
“你,你胡说八道!”周婆子色厉内荏地把高声音,想靠气势压人,“定是哪个刁奴嚼舌根污蔑老奴,二少爷刚醒就听信谗言,仔细侯爷知道了责罚你!”想要用惯用的PUA说法再次压住如今的肖战。
“责罚我?”肖战挑眉,眼底的冷意不比外面的风雪小,“我是侯府正劲的二少爷,处置自己庄子上一个贪墨且奴大欺主的恶奴还要受责罚?”
倏地他转头冲门外喊了一声:“青竹!”
小厮青竹立刻慌慌张张跑进来,他是原主唯一的小厮,性子也是软的很,往常总跟着原主受气,此时看到了自家少爷不一样的气场,下意识就挺直了背:“少爷!”
“去,把庄子上的账册都抱过来,再叫两个粗实的仆役。”肖战淡淡吩咐,“就说我今日要清点账目,谁敢拦着,我这个捏着他们卖身契的主子就按周婆子的贪墨同谋论处,到时候一并发卖了。”原主性子软,拿着这些人的卖身契却还过得那样窝囊,可他不是原主,他可是现代文理双学霸,人送外号极致卷王,他这个人在现代不说是全知全能,但他这个二十六岁的双博士的学位可不是忍气吞声得来的。
对上周婆子慌乱的目光,肖战没有理会,只静静等着,这人敢那么明目张胆的欺负原主,不就是仗着侯府有人撑腰,而他这个二少爷不受重视,典型的娘不在,爹不问名不符实的二少爷吗。原主一次次容忍,就让这眼前的婆子忘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这人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可他就是靠着原主那零零碎碎的记忆梳理了一下,就有了现在的这些证据,那假账做得再逼真,可哪里能逃得过他这个学霸的法眼。
不多时,青竹带来的了账册,两个粗壮的仆役也站在了门口。肖战随手翻了两页,指尖点在账页上,三两下就拆穿了好几处假账的破绽,连涂改的痕迹都指得明明白白。
周婆子听着肖战一一点出,越听就越腿软,到最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二,二少爷,二少爷饶命,是,都是老奴鬼迷心窍,老奴这就把贪墨的东西都吐出来,求,求二少爷开恩,别发卖老奴一家啊!”许是这些年打压二少爷久了,让她真就得意忘形了,也让她忘记了她一家的卖身契都捏在眼前的少年手里,这庄子就是侯府补偿二少爷的!
肖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平静无波。他刚穿越过来立足不稳,没必要赶尽杀绝,但也绝不会再容得下这刁奴,不然人人还会觉得他好欺负。
“东西三日之内全数归还,你和你一家即刻搬出管事院子,去后山坡地种菜去吧。”肖战语气淡然,却不容置喙,“往后庄子上的事就不必你管了,再敢生事,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周婆子如蒙大赦,连滚打爬地谢恩退了出去。
屋里顿时清净,青竹看着自家少爷,眼睛亮晶晶的:“少爷,您太厉害了,早该整治那刁奴了。”
肖战揉了揉眉心,原主这身体确实差,说这么会儿话就有点累了,他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外面风雪正盛,远处京城的方向隐在灰蒙蒙的天际里。
“青竹,将屋里的被褥换了,暖和的棉被都拿过来,之后打点热水过来,我要洗把脸。”肖战对青竹吩咐,脑海中却是思索着定远侯府可以在他这里的定位。
“好,少爷您别吹风了,身子才好些,可别又病倒下了。”青竹应事,见肖战吹冷风便劝了一句。
肖战颔首,青竹退了出去。
凛冽的寒风让肖战发昏的脑袋更加清醒,脑海中的思路也更加清晰。
十月的时候他正好十五岁,倒是个年轻岁数,这正好是原主被批名可以回侯府的年纪,他右手的食指轻点着泛旧掉漆的窗棱,看来侯府真是忘了他这个庶出的二少爷了,不过不要紧,他会让他们记起他的。
冷风吹得肖战越发清醒,如今这个庄子不过是个小水洼,侯府才是真正的战场。这十几年原主并不是对侯府一无所知,他心里挂念着回府自然也是打听了许多侯府的消息的,这倒是帮了他不少忙。
侯府军功起家,只是近几十年大越朝内外都太平,武将们便又些难出头了,侯府也是日渐走了下坡路,加上侯府如今几个子嗣都资质平平,显得有些后继无人,满府上下嫡子纨绔,庶子性子畏缩,几个妹妹也是没有什么好的名声,嫡出的三妹虚荣心强,什么都想着攀比,庶出的六妹和七妹在府里像个透明人,没一个能扛事的。
肖战勾了勾唇角,骨子里卷王的血液隐隐沸腾起来。既然来了这陌生好似地狱开局难度的古代,作为一代卷王躺平是不可能躺平的,总归要搞事,那就从这个庄子上开始慢慢来,定远侯府虽然于他不亲,但若是日后能用上,他也不会放过,侯府要是能做且愿意做他的靠山,他自然会带他们一起卷一卷,若是烂泥扶不上墙,那他也可放弃,当然原主被刁奴欺负的仇也要报,不过这是顺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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