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你怎么还没走？

病床上的王一博毫无血色，意识模糊间，手指却死死抓着他的衣角，唇瓣颤抖着，一遍遍呢喃：

“哥……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那一声声“哥，你快看看我吧，没你我真的，真的活不下去”，这样的呢喃，像钝刀子割肉，把肖战的心凌迟得鲜血淋漓。

那时的感觉，痛，太痛了。

他只能任由滚烫的泪流下来。人们都说爱情像沙漏，握得越紧，流失越快。可在肖战看来并非如此，他如果不握紧就再也没机会了。

肖战走之前对着昏迷不醒的王一博说过：“狗崽崽，你要等我回来。”

“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那时的他，也不管王一博有没有意识，听没听见，他只想把自己的心里话全告诉他。

“等我回来你还爱我的话，我会不顾一切奔向你，一博。”

所以，他昨晚没坚持赶王一博走，哪怕知道该……划清界限，却还是自私地贪恋了那一瞬间的温存。

说到底，他也是怀揣着私心在的。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多很多。他知道，一旦越界，那些不可控的变数和伤害会像潮水一样涌来，把他们撕碎。

可哪怕遍体鳞伤，他这次也不想放手了。

王一博还喜欢他，甚至还在意得要命——这些，肖战很确定。

不确定的只有一件事：肖阳和王兰兰会不会答应？还是说，他们会像三年前那样，逼着他出国，再一次把他从王一博身边连根拔起。

前路漫漫，变数丛生，唯有一件事他从未动摇，他要的，从来都只有一个王一博。

所以，他选择了隐瞒。

肖阳和王兰兰至今仍被蒙在鼓里，唯一握着他行踪的人，只有刘伟东。他至今想不通，王一博是从哪儿嗅到他回国的风声，又是怎么精准堵到他的。

可真见到了，除了慌乱，竟还有一丝隐秘的欢喜，小朋友还喜欢着他。

他现在的思绪像漏了的沙，越是想抓紧刚才的温存，越是漏得一塌糊涂。

“王一博有未婚妻了。”这句话像个诅咒，把他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会娶那个女人吗？他嘴里的“没关系”到底有几分真？肖战睁着眼，在漫漫长夜里，一遍遍质问，又一遍遍自我欺骗。

他……那么坦荡地说出来，他是真的不在乎，还是不得不认命？可家里安排的婚姻，他做得了主吗？

“啊啊啊……！”

“王一博，我该拿你怎么办，我真的要疯了。”

思绪拉回现实，窗外天光大亮。肖战一夜未眠，索性掀被起身。

肖战八点才起，草草洗漱换了身衣服便下楼。计划今天去一趟工作室，再回家一趟。不管躲不躲得过，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早死早超生。

他刚踏下台阶，视线就撞上了王一博。那双眼睛底下挂着明显的青黑，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肖战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昨晚在沙发上睡一整夜？为什么不去睡次卧？

心里担心得要死，但他一开口就要赶人。

“你怎么还没走？”

“哥，早上好呀。”王一博笑得没脸没皮，眼底那点乌青还没褪，声音却软了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哥……你昨晚睡着后冷不冷？家里没通暖气，有没有被冻着？”

肖战迈下最后一级台阶，目光落在沙发那团薄的被褥上，脚步一顿。

这被子……太单薄了，根本不足以抵御寒冬，有暖气时还好，若没供暖，睡在这儿，怕是一夜就能冻僵。

他下意识蹙起眉，喉结滚了滚，说：“没有。”随即扫了一眼他身体状态，才暗自放下心。

“哥，没冻着就好，嘿嘿……”

“我还没吃早饭呢，吃完再赶我走，好不好？”他顿了顿，往他跟前凑近一步，眼神亮晶晶的：“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了。”

肖战冷着脸错身而过，身后却立刻响起了脚步声。王一博就像跟屁虫一样，他走到哪儿，王一博便跟到哪儿，怎么甩都甩不掉。

肖战从冰箱拿了瓶水，灌了两口，径直往厨房走。他想看看有没有面条，有的话随便给他煮两口。

可翻了一圈，橱柜空空如也。

他这才想起，自己昨天刚回国，家里连调料都没备齐。昨天只顾着叫人送水应急，哪还顾得上买吃的？这碗西红柿鸡蛋面，看来是做不成了。

肖战心里莫名有些可惜，不是为了没煮成的面，而是为某人那双亮晶晶写满期待的眼睛。

但他很快压下那点异样，转身出了厨房。

肖战上楼换了衣服拿起电脑，转身便往大门走。身后那人依旧如影随形，他快一步，王一博便紧一步。

行至玄关，肖战故意停住脚步。果不其然，身后立刻传来一声闷响，王一博结结实实地撞了上来。

肖战没回头，只是“啧”了他一声。

可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那一点笑意，恰好藏在他目光所及的阴影里，恣意又鲜活。

肖战不会知道，这三年远渡重洋，自己从未真正笑过，哪怕一次。

王一博听见那一声极轻的“啧”，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声音压低：“抱歉。”

肖战已经转身往地下车库的坡道走，背影利落得像是要把他甩在身后。

王一博站在原地顿了一秒，还是没忍住开口：“哥，你去哪儿？我送你。”

王一博几乎立刻绕到前头，挡住去路，笑得又欠又亮，就那么站着等他答话。

肖战脚步没停，他便干脆倒着走，视线牢牢挂在对方脸上。

肖战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又给他翻了个白眼。

“我回家。”他淡淡丢下一句，“你也要跟来吗？”

王一博厚着脸皮笑弯了眼：“哥，终于要带我回家了吗？”

肖战都懒得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抬手，“咔哒”一声——落锁。

王一博拉了一下副驾驶的车门，没动。

他又用力试了一次，门锁纹丝不动，只好抬手，屈指轻叩车窗，声音放软：“哥……我还没上车呢。”

肖战唇角几不可察地一挑，像是听见了，又像根本没当回事。

引擎声起，车直接蹿了出去，连侧头看他一眼都嫌多余。

王一博只能站在原地，望着那抹尾灯消失在车库，半晌，才转身往回走，去开自己的车。

车轮碾过城市快速路段，窗外街景飞快倒退。二十分钟后，肖战把车停在了“竹报”总部大楼。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比外面更烫几分，那是三年空白积攒下的躁动。

他一身白衬衣配黑色西装，发丝齐整，步伐稳健。

迈进公司的瞬间，他已切换好状态，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不张扬，却足够笃定。

刚进公司，哇哇声一片，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礼貌问候。

“肖总早！”

“大老板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