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整栋房子归于寂静。安佟与殷描已经回房休息,书房只点亮一盏光线柔和的台灯,供我和殷何复盘周末堆积下来的试卷。
我伸手在书包底层翻找错题本,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细小的物件,一只发白的旧药盒顺着书本缝隙滑出来,“嗒”的一声轻响,落在木质桌面上。
那是安家时期遗留下来的东西。从前无数个恐惧难眠的夜晚,全靠它勉强安神。就算已经来到殷家,逃离了那片泥泞,我依旧习惯性把它收在书包深处,不肯丢掉。刻在骨血里的不安,不会因为换了一个温暖的家,就彻底消散。
殷何抬眼,目光落在那只药盒上,眉头极轻地蹙起。
“那是什么?”
我的心骤然一紧,慌忙伸手想要盖住,动作终究慢了一截。
“没什么,很早之前的东西。”我的声音压得很低,竭力掩饰慌乱,指尖攥住药盒的边角,“过去睡不着的时候用的,早就不吃了。”
他没有步步紧逼,没有执意打探我不愿揭开的伤疤,只是安静地看了我几秒,便收回视线。但我能感受得到,他读懂了平静外壳之下,我藏起来的惶惑。
“若是夜里失眠,别一个人硬撑。”殷何放轻语调,语气沉稳,“可以和我说。”
短短一句话,让我的鼻尖骤然泛起酸涩。
从前在安家,漫漫长夜,恐惧与孤苦只能独自消化,从来没有人过问我能不能安睡,会不会害怕。来到殷家之后,安佟待我宽厚,殷描也尽到长辈的责任,可唯独殷何,总能捕捉到我刻意掩藏起来的脆弱。
我低下头,把药盒重新塞回书包最深的夹层,如同将那段灰暗痛苦的往事,再次牢牢锁闭。
“嗯,我知道。”
我们不再提起这件事,重新埋首于习题。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充盈安静的书房。台灯的光晕笼罩住两个人,我悄悄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
这份温柔,是我苦难岁月里捡到的一束光。可我内心始终清醒,我没有资格贪心,去索要兄弟名分之外更多的东西。
待到收拾书本准备回房,殷何停下动作,淡淡补充:“不管以前经历过什么,你不必再独自熬所有事。”
我站在原地,望着他走入隔壁房间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心底无声浮起一声叹息,我想要的陪伴,早就已经不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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