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要脸做什么？

肖战脚步越走越快。

路灯隔得远，一盏，又一盏。光萎萎缩缩的，像攥在手心里即将咽气的萤火虫，只肯照亮灯脚边那一小块地。

往外迈一步，便是吞人的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沥青。他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一条看不清尽头的马路上，走了很长一段。

忽然，一阵异样声响从右边黑暗的草丛里传来。

他刚迈出一步，那声音又来了。

极轻，却又刁钻得让人毛骨悚然——沙沙沙……

不是丝绸撕裂的那种脆，而是像有人用砂纸，慢条斯理地打磨着空气。紧接着，一股裹挟着尘土的寒风灌了过来，带着冬日特有的干涩腥气，刮得人脸颊生疼。

那“沙沙”声就藏在风里，紧贴着马路边缘的枯草丛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伏低了身子，贴着地面，向他所在的这片“方寸之光”急速游移。

肖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猛地停住脚步，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凉了半截。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恐怖片的画面，这荒郊野岭的，不会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像极了民间传说的黑白无常，正拖着三尺白绫与锈迹铁链，在这寂夜里一寸寸地刮过草丛。

念头一起，脊背便爬满了凉气。脚底板就像生了根。

他非但不敢退，反倒鬼使神差地慢了下来，眼球暴突，死死绞着那片草丛，仿佛那里面正探出一截苍白的长舌尖，等着将他最后一口阳气舔尽。

“喵——！”

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与此同时，一团黑影猛地从路边的灌木丛里窜了出来！肖战甚至没看清是什么，心脏差点炸开，下意识后退了一大步，脚跟都差点崴了。

定睛一看，原来只是一只黑猫。

那只猫此刻正坐在在路灯下，幽绿的竖瞳死死盯着肖战，那眼神透着一股子鄙夷，仿佛在嘲笑这个人类的胆小。肖战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灵魂刚才出窍了溜达了一圈，到现在还没完全归位。

呼呼呼……

肖战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手顺了顺胸口安慰着自己，嘴里念叨着：肖战不怕，肖战回魂肖战回魂。

只是个猫而已，也幸好只是只猫。

缓过一口气，肖战竟然觉得有点好笑。原本糟糕透顶的心情，被这只猫一吓全抛脑后了。

他走到猫跟前蹲下，戳了戳它的脑袋，语气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调侃：“喂，下次见面，咱们互相体谅一下行不行？你吓了我一跳，我也吓了你一跳，咱俩算是扯平了。”

玄猫躲开他的触碰，瞥了他一眼，尾巴一甩，像个高冷的君王。

肖战刚戳它小脑袋时躲开了，想撸它，还是得先争取玄猫同意后在撸，要是它反抗，被抓伤就不好了。

随即掌心朝上，对它勾了勾指尖：“过来，让我撸一会……”

玄猫忽然放软了身子，极轻柔地“喵”了一声，慢慢靠近他，刚靠近猫就一个劲往他裤档里蹭。

“啧……！

“哎哎哎…你别往我那蹭……”

肖战一把将他揪出来撸——“……坏东西。”

王一博跟前台交代完，出来时，肖战人已经不见踪影。快速开车一路寻出来，直到车灯照亮，那个蹲在马路中央的背影，车速才缓慢降了下来。

这个距离看不清他表情，只看到他在发抖。

王一博踩下刹车，推门而下，车门都没关严，直接呼唤：“肖战！”心口骤然一紧，下意识以为肖战还在落泪。走近了才看清，对方原来是在逗弄小猫，眼底还残留刚才哭过的痕迹，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可刚才紧绷的情绪依旧萦绕心头，　两人因刚刚那个吻而剑拔弩张，可一提及未婚妻，肖战转身就走。

心想，他应该是在乎自己的。

可若在乎，为什么我的眼泪和伤痛他都事不关己的样子？

换做以前……只要自己一掉眼泪，肖战早就疯了一样冲上来，死死将自己禁锢在怀里吻他了。

他还会轻轻吻着自己的唇瓣、额头、鼻翼、眼睛……吻到自己平静下来，他才会红着眼眶一一算账。

可今晚……

王一博思绪还没收回，抬脚便准备走过去，肖战怀里那只玄色猫却先动了。

它显然察觉到了远处逼近的脚步声，警觉地支棱起耳朵，冲着那个方向发出一声尖锐的警告：

“喵——！”

肖战摸了摸它，“乖，别怕。”

“哥…我送你回去。”

肖战见他走过来也没搭理他。

他此刻只想撸猫，撸猫一时爽，一直撸猫，一直爽，这种感觉能让他暂时忘掉所有的不开心的事情。

这一刻是治愈的。

肖战跟本不想搭理他，奈何王一博一直纠缠着，这样也不是这么个事。

快刀斩乱麻，直接给出答案。

“我不需要你送，我叫人来接了，你走吧。”

“是谁？我认识吗？”王一博问。

肖战轻轻放下玄猫，本想拿出手机再次拨通刘伟东的电话，可刚才出来打过一次，一直无人接听。他指尖刚触到手机，手腕便忽然被人扣住，肖战用力甩开，抬脚继续往前走。

王一博丢下车就这样跟在他肖战后面。

“哥～我知道错了。刚刚不该强吻你的……不该……”‘摸’字他没敢说出口，直接认错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

见人不理，王一博快步走到他前面，然后倒退着脚步走，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你让我送你回去好不好？我保证！”他立马就竖起三指，向他保证，“没你允许，我绝不再犯。”

说完直接上手抓住肖战手腕。

肖战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这小子力气一直都那么大……从前他单手拎着的二博，也比他的大……他猛地刹住念头，耳根却先一步红了起来。

啊啊啊……！

我在想什么。

下一秒，肖战被王一博直接刚走，塞进车里的那一刻，王一博笑得更肆无忌惮了。

回程路上，他几次想伸手去牵旁边的人，却总在指尖微动时，撞上肖战警告似的目光。那只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最后还是乖乖回到了方向盘上。

跑车撕破凌晨的宁静，很快便驶入玫瑰庄园。

夜路空旷，王一博脚下油门未松，车速自然比平日更盛几分。

肖战一下车便察觉不妙，抢先一步冲向大门。他背对着王一博，手指刚要扣上门锁，意图将他隔绝在外。

然而，身后那股温热的气息转瞬即至。不等锁舌落下，王一博便已见缝插针地滑了进来，连一丝拒绝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肖战盯着他问：“王一博你还要不要点脸？”

“要脸做什么？我只想要你。”

王一博这人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笑得毫无包袱，活脱脱一副“给根杆子就往上爬”的架势。

回程一路虽风平浪静，两人都默契地收起了剑，可此刻，他显然又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哥～我没地方去，你就收留我一晚嘛。”

“人送到了，你还想干嘛？”

王一博立马耷拉下眼角，摆出一副被抛弃的狗狗眼，直勾勾地盯着肖战，声音拖得老长，透着一股耍赖的意味：

“哥～ 我没想干嘛，你就让我住一晚，就一晚好不好？”

肖战也懒得跟他费口舌，他今天是真的累了。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回来又跟他折腾到大半夜，肖战实在没力气再管了。